艾略特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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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近才去看望她的父母,他們還住在她長大的房子裡。

    回家是最近才有的事。

    在紐約的頭幾年裡,白天工作,晚上上大學,薩莎甚至都不會考慮回家,甚至連過節的時候都不會考慮,尤其不會在過節的時候回去。

    但去年夏天,在給自己定下兩條規矩之後,她終于坐上了飛機。

    第一,她每次隻能待五天。

    她說,每個人都要有自己能夠承受的劑量,即使是對父母也不例外。

    第二,她隻在夏天的時候去看望。

    這樣,她就可以聽蟋蟀的聲音了。

     她回家的時候基本什麼也不幹,但我無論如何都想聽她說說——和媽媽一起追趕當地的八卦,和爸爸一起看電視,甚至在她家附近的樹林裡散步。

     “我發現了一些東西,讓我想到了你,”她說,“我想,也許你會想擁有它。

    ” 她把手伸進身旁的陰影裡,拿起了一隻我現在才注意到的圓形布包,比一個高爾夫球大不了多少。

    她輕輕放在我的掌心。

    我解開布包,看到裡面堅硬的黑色,在城市的晚霞中勉強可以看到它黯淡的光澤。

    我頓時哽咽了。

     “這是一塊煤。

    ” “煤?”薩莎戲谑地說道,“那是真正的無煙煤。

    我可是鑒定專家。

    ” 我不知道我是想和她争論,還是想感謝她,但這不重要,反正我說不出話來,努力壓抑着想要從胸腔脫口而出的嗚咽。

     “艾略特,”薩莎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我知道要發生什麼事了,“這不是你的錯。

    ”她說。

    她以前對我說過這句話,說過好幾次了。

    然而不知怎麼的,她知道她還沒有說完,因為她知道我還是不相信這句話是真的。

     晚上十一點零八分,我沒有和女友做愛。

    四年過去了,我們的性交不再是即興表演或者具有啟發性的編舞,而是一種不同的行為藝術——為相同的觀衆一次又一次表演相同的節目。

    我不知道這是否是個問題,也不知道這是否是正常的,但我們不談這個問題,所以不太可能找出真相。

    相反,我們盡職盡責地确保每隔幾周就會一起脫光衣服。

    因為我倆都毫無疑問地相信,定期做愛肯定是“健康關系”的一個組成部分,所以表演要繼續。

     但今晚不行。

    我開着電視躺在床上,珍妮弗回家後爬到我身邊。

    雖然現在是八月,但她還是鑽進被子裡。

     “你在看什麼?”她問道,從她蜷縮成的繭子裡發出了呢喃聲。

     我在看什麼?一部催人淚下的老電影,它永遠都不會讓我失望,永遠都讓我感受到這段模糊的、轉瞬即逝的記憶,讓我想起一些失落和美好的東西。

     珍妮弗不放心地瞥了一眼。

    “天哪,你哭了?”她壓抑着笑聲問道。

     我哭了嗎?不,我不覺得。

    我的視線有點模糊,但我的臉頰是幹的。

    這不是在哭吧?我為什麼要哭呢?我有什麼好哭的呢? “艾略特,”珍妮弗說,“這隻是一部電影而已,如果它讓你難過,就别看了。

    ” 她在被子裡蜷縮得更深,瞬間就沉沉地睡着了,她說的話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就像一代人的宣誓。

    如果它讓你難過,就不要去做。

    如果它不真實,就不要相信它。

    諸如此類。

    他們是出于好意,這些人。

    他們是出于好意吧?你無法反駁這個建議的合理性,對吧? 物理學家們發現,宇宙中一切事物的存在取決于它與其他事物的關聯程度。

    這不是比喻,這是科學。

    他們說,即使是最基本的粒子,本質上也是延展中的關系集合。

    如果一個電子與它所處的原子中的質子、中子和其他電子分離開來,不受任何外力的觀察或作用,那麼,從科學事實上來說,這個電子就不僅僅是孤立或獨立的。

    這個電子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沒有電子。

     我的臉頰上終于流下了一滴眼淚。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對人們、對生活和對這種生命感到厭倦,但我沒有任何可以辯解的理由,不管是科學上的還是其他方面的理由。

    正如薩莎曾經說過的,“理智與此無關”。

    我隻是不想再在這裡了,就跟我存在過的意願一樣強烈。

    我把電視關掉了。

    電影還沒結束,但我知道它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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