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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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感到孤單。

    ”他打開懷抱,示意屋子一周。

    “不止這些。

    ” 一個小時之後,我和薩莎離開了教堂甯靜的牆圍,來到了一位神經學家眼花缭亂的辦公室。

    他身材魁梧、面頰下垂,斜靠着坐在凳子上,桌面上放着幾個人類頭骨模型,和他的頭剛好排成一列。

    他似乎很意外我們不是來咨詢醫學問題的。

     “什麼也沒有,”他說,“到此為止。

    ” “聽上去有點無聊。

    ”薩莎說。

     神經學家摘下金屬框架的眼鏡,放在實驗室大褂胸前的口袋裡。

    他胖胖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是的,”他說,“如果你能在場體驗的話。

    ” “你怎麼知道我體驗不了。

    ”薩莎的語調平緩,我聽不出來她的問題是挑釁還是請求。

     “因為大腦的生理活動不是意識存在的證據。

    它本身就是意識。

    當你腦死亡、腦電波沒有波動以後,你就沒了。

    ” “去哪兒了?” “哪兒都沒去,就是沒了。

    ” 薩莎沉默了,可能在吸收這番虛無主義的解釋。

    我試着幫她。

    “不可能就憑空沒了,”我說,“難道這不是違反熱力學或者什麼物理法則嗎?” “有可能,”精神學家說,“前提是意識與大腦、化學元素和電流是不同的。

    大腦、化學元素和電流沒有消失,隻是……停止運作了,然後跟其他物質一樣開始腐敗。

    ‘沒了’的确不是個準确的描述方式。

    更确切的說法是我們‘停止’了。

    ” “停止什麼?”薩莎問。

     “存在。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們,他冷靜的結論沒有商量和辯論的餘地。

    “當下就是你的生命,”他說,“現在是你的故事,之後就是一張白紙。

    ” “你怎麼能确定呢?”薩莎說。

     精神學家小小歎了口氣。

    “就跟現在我的椅子下面沒有一隻大象的理由一樣,看看就知道了,”他說,“因為沒有質疑的理由。

    ” 随之而來的沉默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了我們,含糊不清地告别之後,我和薩莎離開了醫院。

    嘈雜的地鐵和布朗克斯繁華的街道似乎被按下了靜音,我們一言不發地走到了薩莎的下一個目的地,幽暗、寬敞的佛教冥想中心。

     冥想大殿幾乎沒有任何裝飾,地闆是金色的硬木,牆面漆成白色。

    房間另一邊,一座木雕大佛坐在一張矮台上。

    房間中間擺着藍色的坐墊,每個坐墊上都有一隻蒲團。

    距離佛像最近的蒲團上一位穿着橘黃色長袍的僧人正盤腿坐着,他似乎正在冥想當中。

    但仔細看,他正盯着我和薩莎,然後招招手叫我們過去。

     我們在門口脫了鞋,蹑手蹑腳走了過去。

    薩莎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地闆上,我坐在她旁邊,盤起了腿。

    我吸了吸鼻子,聞到淡淡的香味從佛像旁邊傳來。

     “我想知道人死後會發生什麼。

    ”薩莎說。

     僧人挑了一下眉毛,什麼也沒說。

    我想他是不是在禁言當中,甚至不知道這是不是佛教僧人會做的事。

    當他站起來,消失在房間後面的小門裡時,我的擔心并沒有減輕。

    過了一會兒,他拿着一盒火柴和三根生日蛋糕蠟燭走了出來,像剛才一樣坐下了。

    他給我和薩莎每人一根蠟燭,然後點燃了第三根,把火柴放在身後的地闆上。

     僧人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們。

    他光滑的頭頂和皮膚看不出年齡,顯然不是小孩子,但也不是老年人,似乎停留在某個無齡的平台。

    他點頭示意手裡的火焰。

     “那麼,”他終于說,“蠟燭是我,火焰是我。

    明白嗎?” “明白。

    ”薩莎說。

     他身體微微前傾,拿着蠟燭慢慢靠近薩莎手上的蠟燭,火焰在燈芯之間跳動幾次,然後他迅速吹熄了自己的蠟燭,剩下薩莎的蠟燭開始燃燒。

     “現在,我死了,”他說着,先舉起自己的蠟燭然後示意薩莎手裡的蠟燭,“然後你出生了,這支蠟燭是你,火焰是你,火焰是我。

    ” “那我死了以後呢?”薩莎問。

     僧人示意我手裡的蠟燭,薩莎點燃了我的蠟燭,然後吹滅了自己的。

     “很好,”僧人說,“現在呢?” “艾略特出生了,”薩莎說,“蠟燭是艾略特,火焰是艾略特,但火焰也是我,火焰也是你。

    ” “就是這樣。

    ”僧人說。

     “永遠這樣下去嗎?” 他先點點頭,然後微微傾斜。

    “直到涅槃。

    ” “涅槃時會怎麼樣?” 僧人的眼睛明亮,嘴角上揚露出一絲笑容,猛地吹滅了我的蠟燭。

     我和薩莎重新回到街上已經是下午了。

    我們在瀝青、水泥和商店櫥窗間穿行,空氣中是刹車聲和學生的尖叫聲。

    薩莎似乎心不在焉,慵懶的步伐變得漫無目的。

     “就這樣嗎?”我說,“下面幹什麼?” “就這樣。

    ” “那些人就是所有的專家嗎?” “那些是我能夠預約到的。

    ”薩莎悶悶不樂,甚至有些喪氣。

    不管怎麼樣,我覺得有必要讓她高興起來。

     “我們好像是笑話裡的人物,”我說,換上一副輕松的語調,“牧師、僧人和神經學家一起走進一間酒吧——” “這是一個項目。

    ”薩莎說。

     我停下講了一半的笑話,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擔憂還是占了上風。

    雖然薩莎喜歡謎語,但是我沒辦法繼續奉陪了。

    “這個項目是結束你的生命嗎?” 她飛快地看了我一眼,簡潔回答:“不是。

    ” 薩莎從來沒有對我說過謊,我也沒有理由現在開始懷疑她。

    我選擇相信她。

    “很好,我可不想看到你從樹上跳下來,摔斷胫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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