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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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弗勉強同意我穿上班時的正裝參加婚禮,我隻有三套西裝,幸虧還有一套不那麼“嚴肅”,因為最近有很多婚禮要參加。

    “擁抱你即将到來的三十歲吧!”說完之後珍妮弗進了衛生間,門後傳來洗澡水沉悶的嘩嘩聲。

     現在我閉着眼睛就能打好領帶,但我還是喜歡看着玻璃中的自己。

    九月的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玻璃上的倒影清晰但不實在,我出神地盯着看,突然幾顆小石子砸在窗戶上。

    我後退一步,差點喊出聲,打開窗戶看見薩莎站在下面。

    她手裡握着一把石子,正準備再次發起攻擊。

    我叫了她的名字。

     “你不是不喜歡運動嗎?投擲很準。

    ” 薩莎看着石頭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繼續扔。

    “這不是運動,是戰争。

    ” “我們處于對戰中嗎?” 她把剩下的石頭扔在銀杏樹樹根,雙手插進衛衣口袋。

    “沒有。

    ” “你上次的謎語我沒解出來。

    ”我說,“蘇打水廣告的。

    ” “我沒有寫謎語。

    ”她說。

    我的自尊心稍稍得到一點安慰,但是立刻有了新的擔憂。

    薩莎從來不會錯過任何機會去抨擊她做廣告的商品。

    我感覺她在後退,至少從我能夠看到的一切來說,她正在慢慢抹去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痕迹。

     “那我很高興自己的記錄沒有被打敗。

    ”我沒問她為什麼不寫謎語、不去參加小組會。

    “你去哪兒了?” 她歎了口氣。

    “到處走了走。

    ”但是她沒有四處走走,我也沒有。

    “你今天能不能不工作呢?”她說。

     “今天是周六。

    ” “不是上班,是逃離人生。

    ”她說。

     身後洗澡水的聲音變成了吹風機的轟鳴。

    比起參加婚禮,我更擔心的是薩莎。

    我不知道逃離人生是什麼樣的,但是想象中有點黑暗,我不想薩莎一個人面對。

    我是應該跟珍妮弗說實話,但這樣做就意味着我要解釋為什麼擔心薩莎,也就是說要坦白我去過自殺幹預小組的事。

    珍妮弗知道薩莎,但是不知道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她也知道我小時候摔斷過腿,但是不知道怎麼摔的,這件事會讓珍妮弗鬧鐘警鈴大響,更别說她肯定會譴責自殺這種行為以及意志薄弱到考慮自殺的人。

     于是,我裝病了,更不可思議的是居然成功了。

    珍妮弗從衛生間出來時,我抱着肚子坐在沙發上,臉埋進靠墊裡呻吟着。

    我說是流感。

    她摸摸我的額頭,說不像。

    我又說是食物中毒。

    她問我吃了什麼。

    我說牛奶和麥片。

    她沒說什麼,隻是把剩下的牛奶倒進水池,并且問我需不需要她待在家裡陪我。

    我告訴她我沒事,她應該去參加婚禮,好好放松一下。

    她出門前給了我一個飛吻。

     幸運的是,裝病很快就過去了。

    我從沙發上坐起來,哀悼被倒掉的牛奶,但是不用參加婚禮一點也不遺憾。

    我知道珍妮弗一個人也會玩得很開心。

    我換上了牛仔褲和毛衣,不用打領帶的感覺真好。

    不久之後,我就和薩莎在格林威治優雅的小路上散步。

     薩莎穿着綠色的帆布鞋,鞋帶有些磨損,雖然她懶洋洋、慢悠悠地走着,但是依然是向着某個終點靠近的感覺。

     “我們要幹什麼?”我問。

     “我想知道死後會發生什麼?” 難以言說的恐懼浮上心頭。

    “薩莎——” “所以我們去問問專家。

    ” 這個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我迷惑不解,想到什麼就立刻問她。

    “這些專家還活着嗎?” “希望如此,”薩莎說,“我已經約好了。

    ” 她肯定是在開玩笑吧,正想着我們來到了一座小教堂的門口。

    教堂黑色的石牆和哥特式的拱頂仿佛收集了月光的陰影。

    “這是第一站。

    ”薩莎說。

    現在我肯定她是在開玩笑,倒不是說我不相信教堂能給出答案,我隻是沒想到薩莎對宗教解釋有興趣。

    她的臉上沒有往常标志性的輕蔑笑容,于是我抓住彎曲的門把手向外拉。

     外面陽光耀眼,進去之後屋裡反而顯得更加黑暗,拱頂消失在黑暗中。

    我和薩莎從正中間的走廊朝着祭台走去,兩邊是成排的木質長凳。

    中堂沉悶的石牆上有彩繪玻璃高窗,斑駁的畫面中依稀可以辨認出莊嚴的面孔和宗教故事場景。

     祭台邊門後面是一間更加枯燥無味的辦公室。

    一位牧師繞過辦公桌,熱情地歡迎我們。

    牧師的臉刮得幹幹淨淨,看上去很年輕,如果不是他穿着黑長袍、戴着白色羅馬領,說是我的同事也沒問題。

    我們找凳子坐下,牧師慷慨地倒了兩杯咖啡。

    薩莎支支吾吾一陣才說出她的疑問。

     “天堂,”牧師回答,“當然,也有可能是地獄,或者煉獄,有些情況所屬不是很清晰。

    ”他微笑着繼續說:“我們大部分都是屬于後者。

    ” “有天使嗎?”薩莎問。

    我看着薩莎認真、不帶任何戲谑的表情,感到困惑,甚至可以說驚訝。

    薩莎不可能為了嘲笑别人的宗教信仰,特意在周六早晨預約這樣一次會面。

    如果說她的好奇是真誠的,我很害怕她的動機是什麼。

     “有,”牧師說,“我相信有天使。

    ” “天堂是永恒的嗎?” “是的。

    ” “但煉獄不是?” “不是,”牧師說,“煉獄是暫時的。

    ” “所以死後存在時間?”薩莎問,“時間計量是什麼?跟地球一樣嗎?” “實話說,”牧師說,“天堂的具體細節我們不是很清楚。

    ”他放下咖啡,身體輕輕向前傾,雖然他的笑容已經不見了,但是聲音還是很友善。

    “不過别擔心,你有——你是——永恒的靈魂。

    當你在這裡的旅程結束以後,靈魂會繼續。

    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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