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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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不多也不少,也就是說,我們和逝者對話的時間是有限的,可每個人都想多争取一點兒時間。

    相關的法律立了又撤,撤了再立。

    法院大廳總是擠滿了打官司的人。

    為了讓後代免于陷入漫長的法律糾紛和巨額開銷之中,很多人立遺囑時說明自己是否願意被複活;如果願意,被誰複活;什麼時候。

     複活雖然帶來很多麻煩,但在未來仍然非常普遍,據班諾爾說跟分娩和室内管道維修一樣,已經變成了一種日常的奇迹。

    世界上每天都有人跟死者對話,隻是場面尴尬了些,因為死人往往不是很健談,當生死線兩邊的人做完最後的告别儀式,喋喋不休發問的都是活着的人,有些問題很現實,有些是質問,總之什麼樣的問題都有。

    你郵箱密碼是什麼?你把貓砂放在哪兒了?你還愛我嗎?為什麼雷蒙德繼承了房子、車和錢,我隻得到了玫瑰花叢?對于自殺身亡的死者,等待他們的還有額外的一類問題:你怎麼什麼都不說?為什麼要這樣做?是因為我做了什麼嗎?面對這些老生常談的質問,大部分死者選擇沉默,最多輕聲說一句“對不起”,僅此而已。

     當然了,還有一個問題,是死者最常被問到的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挑起最大争端的話題,對峙的雙方甚至都有了(取了)各自的稱号。

    精神永生主義者一方認為“蘿絲的複活”無可辯駁地證明了靈魂不滅以及存在死後的世界。

    另一方的肉體現實主義者認為意識僅存在于實體中,因為隻有完整、沒有損壞的大腦才能實現“蘿絲的複活”,一旦大腦失去了功能,這個人也就徹底不存在了。

    肉體現實主義者常說:隻要過了三分鐘,死亡如約而至,絕不缺席。

     對此,精神永生主義者則反駁:有時候,死者會說一些活人世界不會發生的奇怪故事。

    有的死者形容自己和其他“同胞”排着長隊等待,或是看着自己生前的身體。

    肉體現實主義者不屑一顧,說這些故事跟幾百年來傳說中的瀕死經驗一樣,從未被證實過;死亡是一件壓力非常大的事,死而複生,即便是短短的三分鐘,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發瘋也很正常。

     引發精神永生主義者與肉體現實主義者争論不休的終極問題也不難猜——“你去哪兒了?”或者,“你待的地方是什麼樣的?” 班諾爾說,死者總是感到很困惑地回答:“你是什麼意思,我就在這裡啊?” “不是,”生者追問,“你已經進入了下一段旅程,之後是什麼樣?” 不知是出于無知還是故意隐瞞,死者堅稱:“我和你在一起,我們都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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