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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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叫什麼名字,文身是看得見的,但是,名字就得調查一番了,有時候,那還隻是個诨名。

     現在,我們要是告訴你們說八天以後我和巴羅斯就找到了那個家夥,而警界精英們都還在港口和其他地方瞎忙活,你們肯定要笑了。

    我們有我們的門路,我就不拿細枝末節來煩你們了。

    不過,你們會笑的并不是這個,你們會笑的是那個線人也不能告訴我們那個家夥的身家資料,他倒是告訴我們說那人要坐一艘法國船逃走,但是,他不是海員,而是乘客,你們看看,多奢侈。

    我們由此推斷出那人是辭了職,但仍靠着這層關系來跑路。

    我們隻知道,他坐三等艙,是個阿根廷人。

    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一個美國佬也對付不了蒙特斯,但是,這件事情最奇怪的地方是那個線人不能幫我們查出那人姓什麼。

    更确切地說,他打聽到的姓結果并不在旅客名單中。

    人們有時候會怕事的,夥計,也許那個為了三十個比索把資料洩露給我們線人的家夥給了他一個假名,以防萬一。

    或者,天知道是不是那人在最後一刻弄到了别的證件。

    現在,電影繼續演,我和巴羅斯談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上午,我就去了外交部,開始辦材料。

    那個時候,辦個護照不怎麼麻煩。

    好吧,長話短說,辦事處的人通融了一下,那天晚上十點鐘,我本人就已經上船了,船開往馬賽,那是法國佬的落腳點。

    我已經看到你們的表情了,但是,耐心點。

    你們要是願意,我就不繼續說了。

    好吧,那麼再倒點甜燒酒,就當作你們是在讀《基督山伯爵》吧。

    我老早就提醒過你們,這種事可不是誰都碰得上的,再說,時代也不同了。

     船幾乎是空的,他們給了我一個人一間帶四張床的客艙,你們看看,多奢侈。

    我可以把衣服全攤開來放,地方還多得是。

    你們去過歐洲嗎,小夥子們?我就是開玩笑問問。

    看,是這樣的:客艙都對着一條走廊,走廊則通往一間位于頂頭的小咖啡廳;從另一邊,你可以爬上一個樓梯,上到船頭。

    頭一天晚上,我就一直待在甲闆上,看着漸漸消失不見的布宜諾斯艾利斯。

    但是,第二天,我就開始四處打探了。

    在蒙得維的亞,沒有人下船,船甚至都沒靠岸。

    當我們進到外海時,我強忍住了反胃、惡心,希望你們不用這樣。

    事情應該很容易辦妥,因為在咖啡廳裡什麼都能立馬就打聽到。

    原來,在三等艙的二十多個乘客中,有差不多十五個娘兒們,其他的幾乎都是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

    不算我,隻有三個阿根廷人,沒多久,我們四個人就一起玩玩摸三張、喝喝啤酒了。

     這三個人中,有一個已經上年紀了,不過,論到精明,誰都比不過他。

    另外兩個人都是三十多歲,跟我一樣。

    我跟佩雷拉立刻就臭味相投了,而拉瑪斯卻不大說話,他似乎還有點憂郁。

    我支起耳朵,聽聽三個人中誰會說海員的切口。

    然後,我再對他們大談這艘船,看看是不是會有人上鈎。

    沒多久,我就發現我走錯路了,那個有心的人将自己防得滴水不漏。

    關于這艘船他們亂說一通,連我都聽出來了。

    更糟糕的是,天已很冷了,因此誰也不會脫掉外套或羊毛背心。

     三個人都跟我說過他們要去馬賽,因此,到巴西時,我就特别留心,但是,沒錯,誰也沒有異動。

    天熱起來後,我便穿起了T恤,想帶個頭,但他們還是穿着襯衫,隻把袖子卷到手肘處。

    老頭費羅看見我向女侍應獻殷勤就笑我,還為我客艙裡有那麼多床墊可用而恭喜我。

    佩雷拉也展開了攻勢。

    而佩特羅娜這個熱情的西班牙妞兒,把我們倆折騰得好苦。

    至于這船是怎麼開的,還有他們給我們吃的那種豬食,我們就不談了。

     當我覺得佩雷拉已經向佩特羅娜發起進攻的時候,我就開始進行部署了。

    我在走廊上碰見她,就立刻對她說我的客艙進水了。

    她相信了我,我等她一進艙就把門關上了。

    她一甩手給了我一個耳光,但是她在笑。

    然後,她就像綿羊一樣溫順了。

    你們就算算吧,每張床都用上了,就像費羅講的一樣。

    實際上,那天晚上,我們也沒幹什麼特别的,第二天,我才又真正跟她來了一回。

    說實話,西班牙妞兒那一套真是值。

    真他媽的值。

     我順口跟拉瑪斯和佩雷拉說了這事,一開始他們還不願意相信,或者他們是假裝吃驚。

    拉瑪斯就像往常一樣一言不發,佩雷拉則聽得入了迷,我看得出他在想什麼。

    我裝傻充愣,他自以為得逞。

    那天晚上,佩特羅娜沒來我的客艙,我先前就看見他們倆在廁所那一邊聊天。

    你們肯定會覺得奇怪,這西班牙妞兒這麼快就甩了我,所以我最好把一切都講清楚。

    我給了她一百比索,并答應她,如果她給我弄到我需要的信息,我就再給她一百,佩特羅娜就飛也似的行動了。

    你們能想象得到,我沒有告訴她我為什麼想知道佩雷拉的胳膊上有沒有記号,我跟她說是打了個賭,随便胡謅了一下。

    我們都笑瘋了。

     第二天上午,我跟拉瑪斯坐在船頭的一卷粗麻繩上,聊了很長時間。

    他告訴我,他去法國是要在使館裡當收發員或者做類似的職務。

    他是個沉默的家夥,有點憂郁,但是,他跟我還是很坦誠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腦子裡突然閃過死去的蒙特斯的臉、他妹妹的哭喊,以及屍檢之後他被送回來時的守靈儀式。

    我很想逼着拉瑪斯,直接問是不是他幹的。

    但是,這有什麼用呢,這樣會把一切搞砸的。

    最好等着佩特羅娜來我客艙再說。

     差不多五點的時候,她敲響了我的房門,她狂笑着進門,一上來就告訴我說佩雷拉胳膊上什麼都沒有。

    “我多的是時間把他看了個遍。

    ”她說,一邊瘋了似的笑着。

    我想到了拉瑪斯,我一直對他最有好感。

    我覺得自己這樣被人牽着鼻子走真是太蠢了。

    什麼好感,什麼狗屁。

    如果費羅和佩雷拉都被排除在外,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完全是洩憤般地就地撲倒了佩特羅娜。

    她不願意,我給她幾下,便開始扒她的衣服。

    我一直到吃飯的時候才放她走,這還是為了替她省些麻煩,因為船上的人大概已經在到處找她了。

    我們約好她第二天下午再來,我就去吃飯了。

    我們四個阿根廷人被安排在同一桌,離那些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遠遠的。

    我對面坐着拉瑪斯。

    你們不知道我心裡想着蒙特斯卻要若無其事地看着他有多難。

    他竟能勝過蒙特斯,現在這已經不會讓人納悶了,有了他那種能博人信任的深沉勁兒,他想害誰都綽綽有餘。

    對佩雷拉,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但是,最後,我到底注意到他對于佩特羅娜的事什麼也沒說,他以前可是不住口地說着他要怎麼把那個西班牙妞兒弄上床呢。

    我突然想到,除了告訴我那條重要的信息,她也沒怎麼跟我說過他。

    以防萬一,我把門虛掩起來守着,大概半夜的時候,我看見她鑽進了佩雷拉的客艙。

    我躺到床上,琢磨着這件事。

     第二天,佩特羅娜沒來。

    我在一間廁所裡堵住她,問她怎麼回事。

    她說沒什麼,說她正忙着。

     “昨晚你又跟佩雷拉在一起了?”我突然問她。

     “我?為什麼?我沒有。

    ”她撒謊。

     被人搶了女人,這可一點也不好笑,尤其是這事還是你自己惹出來的,你們可以想見,我有多惱火。

    我逼她當天晚上來見我,她就開始哭,說船上的班長還是工長什麼的看她不順眼,說他起了疑心,說她可不想丢了這份工作,還有一些類似的鬼話。

    我認為,我就是在那一刻明白過來的,然後我就開始琢磨。

    對這西班牙妞兒我并不怎麼在意,雖然受傷的自尊讓我很不爽。

    不過,還有其他事情更加重要,我整個晚上都在想這些事。

    那天晚上,我又趁黑偷看到佩特羅娜再次溜進了佩雷拉的客艙。

     第二天,我設法跟老頭費羅聊了會兒天。

    我一直都沒懷疑過他,但是我想更徹底地确認一下。

    他再次很詳細地對我說他去法國是去看他女兒,她嫁了個法國佬,有一堆孩子。

    老頭想在翹辮子之前看看孫子,他的錢包裡放滿了家裡人的照片。

    佩雷拉來得很晚,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而且……拉瑪斯則在鼓搗一種學法語的方法。

    瞧瞧,都是些什麼伴兒呀,嘁。

     情況就是這樣,直到到達馬賽的前一天晚上。

    除了在走廊裡堵到佩特羅娜一兩次以外,我再沒能讓她回到我的客艙裡來。

    她也已經不記得我答應要給她的錢,我可是每次都跟她提的。

    她一聽到我說要給她錢,就一臉厭惡的表情,所以,我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切我都看得很明白了。

    在到達的前一晚,我看見她在甲闆上乘涼。

    佩雷拉就在旁邊,他看見我經過,就假裝若無其事。

    我等着機會。

    去睡覺的時候,我攔住了正忙得不可開交的西班牙小妞。

     “你不來嗎?”我問她,一邊撫摸着她的屁股。

     她往後一退,好像見了鬼似的,但之後,她就掩飾過去了。

     “我去不了,”她說,“我跟你說過他們盯着我呢。

    ” 我很想反手一下打爛她的嘴,讓她再也沒法把我耍着玩,但是,我忍住了。

    已經沒時間犯傻了。

     “告訴我,”我問道,“你對自己跟我說的佩雷拉的事很有把握嗎?你看,這很重要,也許你沒看清楚呢?” 我在她眼睛裡看出來她想笑,同時又有點害怕。

     “就是真的,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什麼也沒有。

    你想怎麼樣,叫我再跟他來一次好确認一下嗎?” 她在微笑,這賤貨,她還以為我被蒙在鼓裡。

    我輕輕地打了她一下,就回到了自己客艙裡。

    現在,我已經沒興趣監視佩特羅娜是不是會溜進佩雷拉房間裡了。

     第二天上午,我的箱子已經理好了,需要的東西也放到了腰間。

    開咖啡廳的那個法國佬能結結巴巴地說點西班牙語,他跟我說過,一到馬賽,警察就會上船檢查證件,然後立刻發放下船許可。

    我們大家都排好隊,一個個地過去出示證件。

    我讓佩雷拉先走,等我們都通過了以後,我抓住他的胳膊,請他去我的客艙裡喝一杯甜燒酒作别。

    他以前嘗過那酒,還很喜歡,所以,他立刻就過來了。

    我關上門,插上插銷,看着他。

     “甜燒酒呢?”他說,但當他看到我手裡拿着的東西時,他臉一白,往後退去,“别這麼蠢……為了那麼個女人……”他隻來得及對我說出這些話。

     客艙還挺窄,我必須從屍體上跳過去才能把刀丢進水裡。

    我彎下腰看了看佩特羅娜有沒有騙我,雖然我知道這已沒什麼意義了。

    我抓起手提箱,用鑰匙鎖上客艙,離開了。

    費羅已經站在跳闆上了,他大聲地跟我打着招呼。

    拉瑪斯還在等,像往常一樣一言不發。

    我走到他身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我以為他會就地癱下去,但是,那隻是我的感覺而已。

    他想了一會兒,就同意了。

    我早就知道他會同意。

    我們為彼此保守秘密,誰也不吃虧。

    他把我托付給他的法國佬朋友,之後我就再沒聽說過他的消息。

    三年以後,我就可以回去了。

    我有一點點想看到布宜諾斯艾利斯了…… 小公牛 獻給哈辛托·庫卡洛先生 在三〇年的馬裡亞諾·亞科斯塔師範學院的教育學課上, 他跟我講起過蘇亞雷斯[22]的拳擊賽。

     你能怎麼辦,夥計,你倒了,人人都會踩你。

    誰都會的,夥計,再窩囊的人也一樣。

    他們會把你頂在擂台圍繩邊狠揍,對你一通暴扁。

    得了,得了,你還想來安慰我。

    我可了解你,還裝呢。

    每次我一想到這個,滾出去,滾。

    你以為我是絕望了,其實是我整天躺着覺得自己十分無能。

    冬天的夜真他媽的長,你還記得倉庫裡的那個小子怎麼唱來着。

    真他媽的長……真的,夥計。

    長得讓人絕望哪。

    你看看,我都沒怎麼見識過晚上的光景,現在卻老是……我上床總是很早,九點,或十點。

    以前,老闆總對我說:“小子,上床睡覺去,明天還得接着幹呢。

    ”要有一個晚上能避開他,那真是運氣。

    老闆……現在,卻一直得這樣,望着天花闆。

    你看,又是一件我不會做的事情:仰面看天。

    大家都說過,這會對我有好處的,他們說我在兩秒鐘時就起身,真是蠢透了,趕什麼趕。

    他們說得有道理,如果我等到八秒鐘的時候,那金發佬就不會把我打得那麼狠了。

     好吧,确實是。

    不過,咳嗽起來更糟,因為之後就會有人拿着糖漿和針頭來找你。

    可憐的小妹妹,我可麻煩她了。

    我連自己撒尿都做不到。

    小妹妹真是好人,她給我喝熱牛奶,還跟我說話。

    誰能料到呢,小子。

    老闆總是叫我小子。

    給他點厲害,小子。

    到廚房去,小子。

    當我在紐約跟那個黑人對上的時候,老闆一直很擔心。

    我走之前到酒店裡去見他來着。

    “你會在六個回合以内打倒他的,小子。

    ”但是,他抽煙都抽瘋了。

    那個黑人,那個黑人叫什麼名字來着,弗羅雷斯[23]之類的。

    哎呀,很難對付啊。

    拳風很漂亮,一圈圈地跟我拉開距離。

    去呀,小子,給他點厲害。

    那老家夥說得對,到第三回合,他就像塊破布似的癱在地上了。

    臉都白了,那個黑人弗羅雷斯,我想,或者是類似的名字吧。

    你看看我有多昏頭,一開始,我還以為那個金發佬會更容易解決。

    這就叫自以為是,夥計。

    他一把将我掀開,該死的。

    那個豬頭趁我不備,将我打趴下了。

    可憐的老闆,他都不願相信。

    我起來的時候多火大呀,我都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了,隻想就地把他生吞了。

    運氣不好啊,小子。

    到最後,誰都是要挨揍的。

    打塔尼[24]的那一晚,你還記得可憐的塔尼嗎?那場狠揍呀。

    看得出,塔尼的狀态回歸了。

    那印第安人真帥,他可是全力出擊,來呀,上面,下面,但他奈何不了我,可憐的塔尼。

    不過,我去角上跟他打招呼時,我的臉還是很疼的,他到底還是給了我一頓好揍。

    可憐的塔尼,你知道,他看了我一眼,我把手套放到他頭上,高興地笑了,我不是在嘲笑,你想象得到,我不是笑他,可憐的小子。

    他都沒怎麼看我,但我也不知怎麼了,一下子,誰都能打到我了,漂亮的小子,結實的小子,啊,美洲小子。

    塔尼靜靜地待在他的人中間,他們的鼻子比五分錢的奶酪還扁。

    可憐的塔尼。

    我為什麼會記起他,你跟我說說。

    也許,那天晚上,我也是這麼看着那金發佬的。

    我怎麼知道呢,我當時還會記得這個。

    一頓狠揍啊,兄弟。

    現在,你就不能再裝了。

    他揍了你,結了。

    糟糕的是,我當時還不願意相信。

    我躺在酒店裡,老闆抽着煙,抽啊抽,房裡挺暗的。

    我記得當時很熱。

    然後,有人給我敷上冰,你聽着點,給我敷上冰呢。

    那老家夥什麼也沒說,這才糟呢,他什麼也沒說。

    我跟你發誓,我很想哭,就好像當她……但是,你幹嗎要白白難過呢。

    如果我能一個人待着,我發誓我會哭鼻子的。

    “點兒背呀,老闆。

    ”我對他說。

    我還能說什麼呢。

    他就一直抽啊抽。

    我能睡着真是運氣。

    就像現在,我每次能睡着,就是中了獎了。

    白天,還有小妹妹拿過來的收音機,那收音機……聽着像是瞎掰,夥計。

    不過,還能聽聽它放幾首探戈曲,播幾出戲劇,你喜歡卡納羅[25]嗎?我喜歡弗雷瑟多[26],夥計,還有彼德羅·馬菲亞[27]。

    我大概在擂台邊見過他們,他們每次都來看我的。

    你可以想着這些事,時間走得就會快些。

    但是,到了晚上,多無聊啊,老夥計。

    沒有收音機,沒有小妹妹。

    然後,你突然就咳嗽起來,咳呀咳。

    然後,睡其他床的人就嘲你幾句,吼上一聲。

    想想從前……你看看,我現在比以前更容易上火了。

    報紙上說我少年時在火焰街[28]跟車把式們打。

    純粹胡說,嘿,我從來沒在街上幹過架。

    也許有個一兩次,但不怪我,我發誓。

    你可以相信我。

    那是常有的事,你坐在吧台邊,有人撞過來,有時候,就鬧起事來了。

    我本來不喜歡那樣的,但是,第一次卷進去的時候,我發現那滋味其實很妙。

    當然了,如果挨揍的是對手,怎麼會不妙呢。

    少年時,我是用左手打拳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用左手揍人。

    我老媽第一次看見我跟一個三十來歲的人打架的時候,臉都變色了。

    她還以為我會被人滅了,可憐的老媽。

    看見那家夥倒在地上,她都不敢相信。

    我跟你說,我也不敢相信。

    你相信我,頭幾次,我都覺得是因為走運。

    到後來,老頭的朋友去俱樂部裡見我,跟我說我應該繼續打。

    你還記得那些時候,小子。

    多狠的拳賽呀。

    場場難打,我都沒法兒跟你說[29]。

    “你就扁他。

    ”老闆的朋友說。

    之後,他說起了那些職業拳手,說起羅馬公園,說起河床[30]。

    我知道什麼呀,我從來就沒有半分錢去看什麼比賽。

    就在那天晚上,他給了我二十比索,我都高興壞了。

    那一架是跟塔拉還是那個瘦瘦的左撇子,我都不記得了。

    我兩個回合就把他打趴下了,他都沒碰到我。

    你知道我總是會把臉避過去。

    我要是能猜到金發佬的把戲……你還以為自己有個鐵打的下巴,卻立馬被揍得哭爹叫娘。

    什麼無敵什麼鬼呀。

    二十比索,小子,你想想!我拿了五比索給老媽,我跟你發誓,就是為了讓她瞧瞧。

    老媽想給我受了傷的手腕上弄點兒柑橘花精。

    老媽就這樣,可憐的老媽。

    你要是留心,就會發現她是唯一會這麼上心的女人,因為另一個女人她……你看見了,我一想到那女人,就好像回到了紐約。

    我已經不怎麼記得拉努斯了,什麼都模糊了。

    一件細格子的衣服,這倒是清楚的,現在我想起來了,還有福爾西奧先生家的門廳,還有那些馬黛茶會。

    他們家對我多客氣呀,小孩子圍在一起隔着栅欄看我。

    而她,總在往她攢的剪報冊裡貼着《評論報》或《即時快訊》上的剪報,或是給我看《體育畫報》上的照片。

    你從來沒看過照片裡的自己嗎?第一次看會讓你印象深刻,你會想,那人難道就是我嗎,那麼一張臉。

    然後,你就會發現,那照片拍得很漂亮,幾乎總是你在打拳的時候,或者是打完了舉起胳膊。

    我總是坐我的格拉漢姆·佩奇老爺車來,你想象一下,我去見她總要打扮一番,整個街區也要亂上一陣。

    在院子裡喝馬黛茶是很美妙的,大家都問我些不知道什麼事情。

    有時候,我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到了晚上,睡覺之前,我都對自己說我是在做夢呢。

    當我給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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