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頭痛

關燈
做完剩下的工作,如今,夜幕降臨有了另一層不願面對的含義。

    我們無法像過去那樣告别一個既定的、依然正常運轉的秩序,告别萊昂諾爾和常格,告别各歸各位的芒庫斯比亞。

    關上家門意味着讓無法無天的世界自生自滅,對夜間到淩晨的一切聽之任之。

    我們拖延了很久,直到無法再拖,才偷偷摸摸、互相回避、心驚膽戰、憂心忡忡地走進家門。

    夜晚像一隻眼睛在等待着我們。

     幸好我們困了,中暑和勞累戰勝了無言的不安。

    我們艱難地咽下殘羹剩飯:一點煎雞蛋,牛奶泡面包。

    什麼東西又在刮浴室窗戶,屋頂上也有蹑手蹑腳跑動的聲音。

    沒有風,是月圓夜。

    有公雞的話,半夜前就會打鳴。

    我們摸索着服下最後一劑藥丸,二話不說,上床睡覺。

    燈關着。

    說得不對,燈不是關着,壓根就沒有燈,屋子在深深的陰影裡,屋外圓月高懸。

    我們想說點什麼,問出口的卻隻是明天怎麼辦,怎麼弄吃的,怎麼去鎮上。

    後來,我們睡着了。

    一小時,就一個小時,窗下那根灰色的光線還沒有向床邊移動。

    突然,我們在黑暗中坐了起來,在黑暗中豎起耳朵,黑暗中聽得更真切。

    芒庫斯比亞出事了,我們聽到的是怒吼或驚叫,聽得出雌的嗓門尖,雄的嗓門粗。

    突然,叫聲消失了,房裡似乎掠過一陣寂靜的風。

    緊接着,叫聲又一次劃破夜空,越來越高,傳得很遠。

    我們不想出去,聽聽就夠受的了。

    我們中的他懷疑慘叫聲究竟來自屋内還是來自屋外,有時候,聲音聽起來就在屋内。

    這個小時裡,我們患上了烏頭症,思維混亂,對錯不分。

    的确,頭痛來勢兇猛,幾乎無法形容。

    腦袋裡,汗毛叢生的皮膚上,有撕裂感、灼燒感。

    恐懼、發熱、苦悶。

    額頭又漲又沉,似乎有股力量在向外拉扯,将一切掏空。

    烏頭症會突然爆發,疼痛難忍,遇冷風則病情加劇,伴有不安、苦悶和恐懼。

    芒庫斯比亞圍着房子轉來轉去,此刻再說它們還待在畜欄裡、鎖很結實之類的話,無異于自欺欺人。

     我們沒注意天亮。

    一晚上沒睡好,隻記得定點伸手将小藥丸放入口中。

    五點左右,睡意終于将我們打倒。

    剛才,有人敲起居室的門,越敲越響,氣勢洶洶。

    我們中的他隻好把拖鞋套在腳上,拖着身子去開門。

    是警察。

    警察帶來了常格被捕的消息,送回了馬車,并懷疑常格擅離雇主,犯偷竊罪。

    得在證供上簽個字。

    一切正常,太陽升得高高的,畜欄裡一片寂靜。

    警察看了看畜欄,其中一個用手帕捂住鼻子,假裝咳嗽。

    我們趕緊說了他們想讓我們說的話,簽了字。

    他們幾乎一溜煙地跑了,遠遠地繞過畜欄,盯着它看,也盯着我們看,甚至冒險往屋裡看了一眼(屋裡空氣閉塞,屋前聞得到),幾乎一溜煙地跑了。

    真怪,這些混蛋居然不願意多看一眼,逃瘟疫似的從側路上疾馳而去。

     我們中的她單方面決定,利用早上幹活兒的時間,另一個即刻動身,駕車去找吃的。

    人和馬都挺不情願,馬被拖回來,一口氣沒歇,有些疲倦。

    不一會兒,人和馬上了路,回頭看看,什麼都好好的。

    這麼說,晚上在房裡吵的不是芒庫斯比亞,得用煙熏死屋頂上的老鼠。

    一隻老鼠居然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真讓人意外。

    打開畜欄,把芒庫斯比亞媽媽們聚在一起,可是,發芽的燕麥眼看就要沒了,它們争搶得厲害,互相撕下對方背脊和脖子上的肉,還見了血。

    又是呵斥又是鞭打,我們好不容易才把它們給分開。

    這麼一弄,奶根本喂不好。

    幼崽們嗷嗷待哺,有的跑起來晃晃蕩蕩,有的幹脆靠在鐵絲網上休息。

    一隻雄芒庫斯比亞莫名其妙地死在籠子門前。

    馬兒不願小跑,離家十個街區了,還耷拉着腦袋,大口大口地喘氣,慢吞吞地前行。

    一人一馬洩了氣,隻好回頭,剛好看見最後一點食物被一搶而光。

     我們不再堅持前行,回到門廊。

    一隻幼崽在第一級台階上奄奄一息,我們抱它起來,放在鋪着幹草的籃子裡,想知道它得了什麼病,可它和動物一樣,不明病因地死了。

    鎖好好的,搞不懂這隻芒庫斯比亞怎麼跑出來的,是逃跑才會死,還是快死了才會逃跑。

    我們喂了它十粒馬錢子,藥丸在嘴裡,像十粒小珍珠,它咽不下去。

    從我們站的位置,能看見一隻雄芒庫斯比亞前腿一軟摔倒了,它晃了晃想站起來,可還是像祈禱似的跪了下去。

     似乎有叫聲傳來,聲音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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