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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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用她那低沉的聲音宣布道:是呀,躲開大太陽是好一點,既然奧蒂麗的腦袋看似都給曬昏了。

     好在我們趕過來了,貝比道,在她那個巨大的手袋裡摸索着找什麼東西。

    你還真得謝謝賈米森先生。

    夫人說你死了,而且你又從來不回我們的信,我們就以為你肯定是死了。

    可是賈米森先生,真是你認識的最可愛的男人,他為我和羅西塔,你最親愛忠實的朋友雇了輛車,開上山來,這才發現我們的奧蒂麗到底出了什麼事。

    奧蒂麗,我手袋裡還裝了瓶朗姆酒呢,給我拿個杯子來,咱們好好喝上一輪。

     這兩位城裡女士那端莊優雅的外國派頭和耀目生輝的華麗服飾已經完全迷住了她們的那個小向導,那小男孩一雙偷偷窺視的黑眼睛不斷在窗戶邊閃現。

    奧蒂麗也同樣印象深刻,因為她已經有很久不再塗口紅或是渾身香水味兒了,當貝比斟上朗姆酒的時候,她把她的緞子鞋,她的珍珠耳環都拿了出來。

    親愛的,當奧蒂麗打扮起來之後羅西塔道,随便哪個男人都會心甘情願給你買整整一桶啤酒喝的;想想看吧,你這麼一個魅力十足的尤物竟然遠離開那些愛你的人躲在這兒受苦。

     我也沒受多少苦,奧蒂麗道。

    隻不過事出偶然。

     好了好了,貝比道。

    不必再說這個了。

    不管怎麼說都結束了。

    來,親愛的,再幹上一杯。

    敬咱們的舊時光,還有咱們的将來!今晚賈米森先生打算請我們所有的人喝香槟:夫人答應給他打個對折。

     哦,奧蒂麗道,很羨慕她的朋友們。

    還有,她想知道,大家都是怎麼說她的,有人想着她嗎? 奧蒂麗,你根本想象不到,貝比道;之前誰都沒見過的男人來到咱們那地方指明問奧蒂麗在哪兒,因為他們遠在哈瓦那和邁阿密就已經聽說過你的名頭啦。

    就拿賈米森先生來說吧,他壓根兒正眼都不瞧我們這些别的姑娘,就過來坐在門廊上一個人喝悶酒。

     是呀,奧蒂麗充滿懷念地道。

    他一直都待我很好的,賈米森先生。

     轉眼間日已西斜,那瓶朗姆酒也七成都空了。

    一陣雷雨一度把山間澆了個透濕,而現在,透過窗戶往外看,就如同蜻蜓的翅膀般閃着微光,一陣微風,滿帶着淋過雨的花香在房間裡流淌,吹得牆上紅紅綠綠的報紙飒飒直響。

    她們已經講了很多的往事,有些很滑稽,有些很傷感;就像是每天晚上在香榭麗舍的閑談,奧蒂麗很高興又重新成了其中的一分子。

     可天已經不早啦,貝比道。

    我們可是保證過午夜前一定趕回去的。

    奧蒂麗,我們來幫你打包如何? 雖然她并沒有意識到她這兩位朋友是期望她跟她們一起離開的,在她體内攪動的朗姆酒卻也讓這種做法顯得未嘗不可,她不禁微笑着暗想:我跟他說過我會跑掉的。

    隻不過,她出聲道:看來我連一個禮拜的時間都享受不了:羅伊爾會下山去接我的。

     她的兩位朋友全都對她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你可真傻,貝比道。

    我倒是很想看看羅伊爾被咱們那裡的男人收拾的樣子。

     我可不想讓任何人傷害羅伊爾,奧蒂麗道。

    再說了,這麼一來我們回家以後他豈不是更生氣了嗎。

     貝比道:可是,奧蒂麗,你根本就不會跟他回來了呀。

     奧蒂麗吃吃一笑,環顧了一下房間四周,像是看到了其他人看不見的什麼東西。

    瞧你說的,我當然會回來,她道。

     轉動着眼珠子,貝比拿出一把扇子,在臉前拼命地扇着。

    這可是我聽到過的最瘋狂的事兒啦,她撇着嘴唇道。

    這難道不是你聽過的最瘋狂的事兒嗎,羅西塔? 這是因為奧蒂麗經曆了太多的事兒,羅西塔道。

    親愛的,你幹嗎不在床上躺一會兒,我們來幫你打包收拾呢? 奧蒂麗看着她們倆開始收拾她的财物。

    她們收集起她的梳子和别針,她們卷起她的絲襪。

    她們脫下她身上的漂亮衣服,仿佛她要換一套更精美的衣裙;相反,她又把她平常的舊衣服穿回去了;然後,她輕手輕腳地,就像是幫她那兩位朋友收拾一樣,把所有的東西又都放回了原處。

    貝比眼看着發生的情形,急得直跺腳。

     聽我說,奧蒂麗道。

    如果你跟羅西塔真是我的朋友,請照我說的做:把我原樣再綁回到院子裡。

    那樣蜜蜂就永遠不會蜇我了。

     真是醉糊塗啦,貝比道;可羅西塔卻讓她别說了。

    我想,羅西塔歎了口氣道,我想奧蒂麗是找到真愛了。

    如果羅伊爾希望她回來,她就會跟他走的,事情看來就是這樣,她們最好還是就此回去,跟夫人說她說得沒錯,奧蒂麗确實是死了。

     着啊,奧蒂麗道,因為這其中的戲劇性對她頗有吸引力。

    就告訴她們說我死了。

     于是她們一起走進院子;在院子裡,貝比心潮起伏,眼睛睜得就跟白天劃過天空的月亮一樣圓,說讓她把奧蒂麗綁到樹上去她堅決不幹,于是隻能由羅西塔一個人動手。

    分别的時刻,倒是奧蒂麗哭得最兇,雖說她很高興看着她倆離開,因為她明白今日這一别,以後她就再也不會想起她們了。

    她們踩着高跟鞋步履蹒跚地走下傾斜的小徑,又回過頭來跟她揮手道别,可奧蒂麗卻沒辦法朝她們揮手緻意,于是還沒等她倆完全走出視線,她已經把她們給忘了。

     嚼着桉樹葉子去掉呼吸中的酒氣,她感覺到日暮時分的寒意已經在攪動周圍的空氣。

    白天的月亮黃得更深了,歸巢的鳥兒飛回到黑乎乎的樹葉間。

    突然,她聽到山路上傳來羅伊爾的腳步聲,她故意把兩條腿彎起來,把脖子耷拉下來,把眼睛深深地縮回到眼眶裡。

    隔開一段距離看着就好像她已經可憐地慘遭橫死了;聽着羅伊爾的腳步飛奔起來,她開心地想道:這回可夠把他吓一大跳啦。

     [1]海地首都及最大城市。

     [2]“羅伊爾”(Royal)本意是王室成員,“波拿巴”(Bonaparte)則是拿破侖皇帝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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