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最後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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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不好。

    這是個正當職業,我也喜歡做。

    我幫工的那戶人家有個最可愛不過的孩子,羅尼。

    我待他比他母親還要好,他也更愛我;他是這麼跟我說的。

    他母親,成天價都醉醺醺的。

    ” 聽這些話實在很掃興,可是沃爾特突然間很怕一個人待着,就留下來,喝着酒,像他從前跟安娜·思迪姆森訴說那樣說了起來。

    噓!她一度提醒他小聲點,因為他的聲音已經提得太高,有好多人都在看他們了。

    沃爾特說去他媽的,他才不在乎呢;感覺上他的大腦好像是玻璃做的,他喝下去的那些威士忌都變成了一把錘子;他能感覺到敲碎的玻璃片在他腦袋裡哐啷作響,焦點扭曲,圖像失真;比如說那瘸子,看着不再是一個人,而是變成了好幾個:歐文,他母親,一個叫波拿巴的男人,瑪格麗特,都是這些人外加很多别的人:他越來越認識到,人生的經曆就是個圓周,沒有哪一刻能夠被孤立和忘記。

     6 酒吧要打烊了。

    他們各自付了自己的酒賬,在等找頭的時候,誰都沒說話。

    她那一雙眨都不眨的熏衣草顔色的眼睛望着他,她看似挺鎮定的,可是他覺得出來,她内心深處正湧動着某種微妙的激動。

    酒保找好錢後,他們把找頭分了,這時候她說:“你要是願意,可以來我的房間。

    ”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我是說,你不是說過沒地方睡覺嘛……”沃爾特伸出手來拉住了她的手:她給他的微笑羞澀得動人。

     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散發出刺鼻的廉價香水味兒,隻穿了件俗麗的肉紅色晨衣,還有那隻醜陋的巨大黑鞋子。

    到了這時他才意識到他無論如何都受不了她那隻腳。

    他還從來沒為自己感到如此的抱歉:就連安娜·思迪姆森恐怕都難以寬恕他這次的所作所為了。

    “别看,”她道,嗓音發顫,“有人看我的腳我就會很不自在。

    ” 他轉向窗口,窗外密密麻麻的榆樹葉子在雨中飒飒有聲,雖距離太遠聽不見雷聲,閃電卻不斷地閃着白光。

    “好了,”她道。

    沃爾特沒有動。

     “好了,”她焦慮地重複道。

    “我把燈關掉好嗎?我是說,也許你準備的時候喜歡——在黑暗中。

    ” 他走到床邊,俯下身來,吻了吻她的面頰。

    “我覺得你非常甜美可愛,可是……” 電話鈴橫插了進來。

    她呆呆地看着他。

    “我的上帝啊,”她道,用手捂住話筒,“是長途!我敢打賭肯定是羅尼出事了!我敢打賭是他病了,或者——哈啰——什麼——蘭尼?噢,不。

    你打錯……” “等等,”沃爾特道,拿過了聽筒。

    “是我,我是沃爾特·蘭尼。

    ” “哈啰,沃爾特。

    ” 那聲音,單調、男女莫辨而又遙遠,好像直接通到了他的胃袋裡。

    房間像是秋千一樣搖擺、起伏起來。

    他上唇上沁出了大片的汗珠。

    “你是誰?”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簡直都不像是一句話了。

     “噢,你認得我,沃爾特。

    你我可是老相識啦。

    ”然後就是沉默:不管對方是誰,已經把電話挂了。

     “哎,”那女人道,“你覺得他們是怎麼知道你在我的房間的?我是說——是壞消息嗎?你看起來有點……” 沃爾特撲通一聲跌倒在她身邊,緊緊地抱住她,把濡濕的面頰緊貼着她的臉上。

    “抱住我,”他道,發現他竟然還能夠哭泣。

    “求你抱住我。

    ” “可憐的小男孩,”她道,輕拍着他的後背。

    “我可憐的小男孩:我們在這個世界上真是孤單極了,是不是?”不多久他就在她的懷抱中睡着了。

     可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睡着,眼下還是睡不着,就連聽着電扇懶洋洋的催眠聲也仍舊是徒勞;在電扇的轉動中他能聽到火車輪子的铿锵:薩拉托加到紐約,紐約到新奧爾良。

    他選擇新奧爾良并沒有什麼特别的原因,也不過因為這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城鎮,而且隔開了這麼遠的距離。

    四扇轉動的風扇葉片,旋轉和聲響,一圈又一圈;最終,他已經看明白了,這個惡意和怨恨的網絡根本就沒有盡頭,無處窮盡。

     水流從牆上的管道中沖刷下來,樓上有經過的腳步聲,鑰匙在門廊裡刺耳地碰響,一位新聞評論員在遠處的不知什麼地方低沉地宣講,隔壁有個小姑娘在說,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可是房間裡卻有一種寂靜感。

    他的兩隻腳在氣窗透進來的亮光中閃爍,看着就像切開的石塊:微微發亮的十個腳指甲就像十面小鏡子,發出綠幽幽的反光。

    他坐起來,用毛巾擦了把汗;眼下最讓他害怕的就無過于炎熱了,因為它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把毛巾狠命扔出去,毛巾落到了一個燈罩上,來回擺動着。

    正在此時電話鈴突然響起。

    響了又響。

    鈴聲是如此高亢刺耳,他肯定整個旅館都聽得到。

    一支大軍馬上就會跑來猛敲他的房門。

    于是他把臉埋進枕頭,雙手捂住耳朵,想:就想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想想風吧。

     [1]庫特·庫恩哈特廣告公司(KurtKuhnhardtAdvertising)的首字母縮寫。

     [2]法國嬌蘭品牌出的一款著名香水。

     [3]巴尼·古狗是由著名漫畫家比利·德貝克(BillyDeBeck,1890—1942)創作的著名連環漫畫《巴尼·古狗和斯納非·史密斯》(BarneyGoogleandSnuffySmith)中的主人公之一,是為曆史上最長的連載漫畫之一,始創于一九一九年,曾在二十一個國家的超過九百份報紙上連載。

     [4]迪克·特雷西是同名長篇連環漫畫(DickTracy)的男主角,是個既有智慧又有頭腦的警探形象,在美國流行文化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由漫畫家切斯特·古爾德(ChesterGould)創作,故事和形象最早在一九三一年十月四日的《底特律鏡報》上露面,一直刊登至一九七七年。

     [5]喬·帕魯卡是同名長篇連環漫畫(JoePalooka)的主人公,是位重量級拳擊冠軍,由漫畫家漢姆·菲舍(HamFisher)于一九二一年創造,最早于一九三〇年開始刊載,最高峰時有九百家報紙刊載。

     [6]将近一米八三。

     [7]BuckStrong,意思是“強壯的公鹿”,或者“健碩的花花公子”。

     [8]由美國商人伍爾沃斯創辦的廉價連鎖零售商店。

     [9]溫徹爾(WalterWinchell,1897—1972),美國著名新聞記者,他主筆的報刊專欄“百老彙評論”(1924—1963)和主持的無線電新聞廣播(1932—1953)以廣泛報道娛樂八卦和政治事件著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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