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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工作呢?他什麼時候打算開始工作?或者,他到底有沒有工作的打算?當然,他說,當然啦,事實上他一直都在考慮。

    可是他不想吊兒郎當地随便找個小差事混事兒。

    他想找個好工作,找個有前途的工作,比如說,從事點廣告業什麼的。

    那好吧,瑪格麗特道,也許她能幫幫他;至少,她會跟她的老闆庫恩哈特先生提一下。

     2 所謂的K.K.A.[1]隻是家中等規模的公司,不過卻運營良好,算得上是家最好的廣告公司。

    一九二五年創立這家廣告公司的庫特·庫恩哈特,是個廣有古怪聲名的古怪人物:一個瘦削、挑剔的德國人,單身漢,住在薩頓廣場一幢雅緻的黑色宅邸中,這幢房子的家居布置相當有趣,别的姑且不提,他擁有三幅畢加索的作品,一個精緻無比的音樂盒,不少南太平洋島嶼的土著面具,還有一個體格魁偉的丹麥小夥子做他的貼身僮仆。

    他時不時會邀請他手下的某個員工到他家裡用餐,自然都是他一時青眼有加的人物,因為他總是不斷地選擇和更換新的寵兒。

    那可是個危險的位置,這種親密關系總是心血來潮、反複無常的:這些寵兒經常是前天傍晚還跟他的恩主津津有味地共進晚餐,可第二天就發現自己在研究報上的招聘廣告了。

    沃爾特作為瑪格麗特的助理被招進K.K.A.的第二周,就收到了庫恩哈特先生邀他共進午餐的便函,不消說,這當然讓他興奮莫名了。

     “掃興嗎?”瑪格麗特道,一面拉直他的領帶,摘掉他西裝翻領上的一根絨毛。

    “沒那麼回事。

    隻不過——呃,庫恩哈特是個出色的老闆,隻要你别把自己給糾纏進去了就沒事兒——否則你可能就要得不償失了——就這麼回事。

    ” 沃爾特知道她居心何在;她從來就甭想愚弄得了他;他一時想把真實的想法告訴她的,不過終究忍住了沒說;時候還沒到。

    不過總有那麼一天,他會不得不把她給除掉,而且要不了多久。

    讓他為瑪格麗特打下手,簡直是有失體面。

    而且,從現在的苗頭看起來是要竭力把他往下壓的。

    可誰都休想得逞,他暗想,一邊望着庫恩哈特那雙海藍色的眼睛,誰都休想把他沃爾特給壓下去。

     “你真是個白癡,”瑪格麗特告訴他。

    “我的上帝,K.K.的這種小交情我都看到過十幾回啦,根本就一錢不值。

    他還曾跟總機的接線員打得火熱呢。

    K.K.想要的不過是找個人來扮傻子。

    你就聽我一句話吧,沃爾特,根本就沒有什麼一步登天的捷徑:最重要的是你怎麼做好自己的工作。

    ” 他道:“你是在抱怨我捷足先登了?我可算得上是不負厚望啦。

    ” “這可得看你說的到底是什麼厚望了,”她道。

     之後不久的一個周六,他本來約好跟她在中央車站碰頭。

    他們打算去哈特福德跟沃爾特一家共度周末的,她為此還特意買了新裙子、新帽子和新鞋。

    可他竟然沒有露面。

    反而跟庫恩哈特先生一道驅車前往長島去參加羅莎·庫柏首次正式登上社交界的舞會,而且成為三百個來賓當中最引人矚目的明星。

    羅莎·庫柏(原姓庫柏曼)是庫柏奶制品公司的女繼承人:一個黑黑胖胖、生氣勃勃的孩子,講話帶着不自然的英國口音,那是她跟朱厄特小姐待了四年的結果。

    她給一個叫安娜·思迪姆森的朋友寫了封信,安娜事後把信拿給沃爾特看了:“碰上了堪稱完美的男人。

    跟他跳了六支舞,真是個完美的舞者。

    他是個廣告經理,漂亮得簡直超凡入聖。

    我們約會了——晚飯外帶看戲!” 瑪格麗特對這一插曲是隻字未提,沃爾特也樂得不提。

    結果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隻是現如今除非有什麼公務要商量,兩人是既不說話,也不見面。

    有天下午,知道她那時肯定不在家,他就去了趟她的公寓,用很久以前給他的鑰匙開了門;裡面有些他留在那兒的東西,衣服,幾本書,他的煙鬥;四處翻找收集他的物品時,他發現了一張他的照片,上面用口紅塗得亂七八糟:一時間他真感覺恍如夢境。

    他還偶然發現了他送給她的唯一禮物,一瓶“藍調時光”香水[2],還沒有打開。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抽了根煙,用手撫過涼絲絲的枕頭,想起她的頭枕在上面的樣子,也想起以往星期天的上午,他們倆是如何一起躺在這兒,大聲地朗讀報上的連環漫畫,巴尼·古狗[3]和迪克·特雷西[4]以及喬·帕魯卡[5]

     他看了看那台收音機,一個小綠盒子;他們曾經總是和着音樂做愛,不論什麼種類的音樂,是爵士,交響曲還是唱詩班的合唱:那就是他們之間的信号,因為不論什麼時候她想要他了,她就會說:“咱們聽聽收音機好嗎,親愛的?”不管怎麼說都結束了,而且他恨她,這才是他應該記住的。

    他又找出來那瓶香水,把它揣到了兜裡:羅莎也許喜歡一個驚喜呢。

     第二天在辦公室,他在飲水機旁邊停了一下,瑪格麗特正站在那兒。

    她緊盯着他微微一笑道:“哎喲,我原不知道你還是個賊呢。

    ”這是他們之間敵對情緒的首次公開爆發。

    沃爾特突然間想到,他在整個辦公室連一個同盟都沒有。

    庫恩哈特?他永遠也不能指望他。

    其餘的每個人都是他的敵人:傑克遜、愛因斯坦、菲舍、波特、凱普哈特、瑞特、維拉、伯德。

    噢,當然啦,他們都不傻,隻要K.K.對他的熱情還沒有過去,就當然不會跟他挑明。

     唉,厭惡至少還是一種肯定的态度,而他最不能忍受的一件事就是模棱兩可的人際關系,或許是因為他自己的情感本就優柔寡斷、含混暧昧。

    他從來都不能肯定他到底是不是喜歡X。

    他需要X的愛,可又不能愛他這個人。

    他從來都不能跟X赤誠相見,從來連一半的真話都不會向他吐露。

    可另一方面,他又絕不可能允許X具有跟他同樣的缺點:沃爾特确信,不定什麼時候X肯定會背叛他。

    他怕X,怕得要命。

    他讀高中的時候曾經抄襲過一首詩,登在了校刊上;他忘不了那最後一行,我們所有的舉動都是源自恐懼。

    當他老師最後把他給揪出來的時候,在他看來,還有什麼比這更不公道的事嗎? 3 初夏的大部分周末,他都消磨在了羅莎·庫柏長島的大宅子裡。

    這幢宅子照例總是擠滿了充滿活力的耶魯和普林斯頓的大學生,這很讓人惱火,因為在他故鄉哈特福德,他們這類男生都是能讓他心裡七上八下、自慚形穢的主兒,他們怎麼會容忍他在他們的地盤上跟他們平起平坐。

    至于說到羅莎本人,她倒真是個可人兒;每個人都這麼說,就連沃爾特也不例外。

     可是可人兒卻極少是認真的,羅莎對他根本就不認真。

    他也不怎麼在乎。

    他能借助這些周末建立很多人脈:泰勒·奧文頓,喬伊絲·倫道夫(一個小明星),E·L·麥克沃伊,十幾位這樣的人物,他們的名字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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