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裡徹的奇迹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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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澤,鐵蘭攀附在水灣的枝條上,像胡須一樣蜷曲而又長長地垂下來,色澤從灰到珍珠白到藍再到灰色。

    一隻蟬叫了起來。

    另一隻應答着。

    “閉嘴,臭甲蟲!這麼呱啦呱啦地到底想幹嗎?你們這些孤佬兒?” 這條小徑若隐若現的,很不好走,因為它也不過就是用腳踩出來的一線路徑,很難維持。

    它一度下坡進入一塊窪地,窪地裡彌漫着美國楓香樹的香味,從這兒開始,一段枝葉濃密的葡萄藤蔓将這裡遮掩得黑漆漆一片,而且這片灌木叢還莫名其妙地晃動。

    “從這裡滾出去,你們所有的惡魔!你們誰都甭想吓唬到老普裡徹。

    不管是惡棍還是鬼魂,你們最好都小心啦!老普裡徹……會打碎你們的腦袋,揭了你們的皮,挖出你們的眼珠子,把你們跺成一大堆,放把火燒掉!”可是與此同時他的心跳卻在加快,他用手杖在前面四處拍打着;那隻野獸在後面潛伏着呢;可怕的眼睛在地獄裡閃光,從它們的窩裡面往外看! 他記得,伊夫麗娜就從來不信鬼呀魂的,這讓他很生氣。

    “算了吧,普裡徹,”她會這麼說,“我再也不要聽你這些鬼話了。

    這麼說吧,老頭子,根本就沒有什麼鬼呀魂的,都是你腦子裡面瞎琢磨的。

    ”喔,她可真是不明智,因為現在,就像天堂裡有個上帝一樣,她也已經是守在暗處,瞪着一雙饑眼伺機害人的鬼魂了。

    他喘了口氣,叫道,“伊夫麗娜?伊夫麗娜……應我一聲吧,親愛的。

    ”他加快了腳步,突然怕了起來,唯恐她哪天聽到了呼喚,又沒認出他來,會整個兒把他給活吞了。

     不久就聽到潺潺的溪水聲了;到了溪邊,聖地也就幾步路了。

    他推開一株多刺的荨麻,一邊憤怒地嘟囔着,俯下身去來到岸邊,開始穿過溪流,踩着一塊塊石頭,小心翼翼地一步不錯。

    一群群小鲦魚沿着清淺的岸邊一驚一乍地群集又散開,像是發起一陣陣突襲,長着祖母綠翅膀的巨蜥輕啄着水面。

    河對岸有一隻嗡嗡嘤嘤的小鳥,飛快地扇動着看不見了的翅膀,在飽餐一朵巨大的虎皮百合的花心。

     樹木漸次稀疏,小徑則越來越寬,通到一塊小小的四方形林中空地。

    普裡徹的聖地。

    從前,在木材廠歇業之前,這裡曾經是女人們的一個洗涮中心,不過那可是好久以前的事兒啦。

    一群燕子掠過頭頂,附近的某個地方有一隻不認識的鳥在持續不斷地唱着一首新奇的歌。

     他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跪下來,把手杖倚在一個朽壞的橡木樹樁上,上面長着一叢叢叫做魔鬼的鼻煙的小蘑菇。

    然後,他把《聖經》翻到夾着銀色緞帶的那一頁,雙手緊握,擡起頭來。

     靜默了片刻之後,他的眼睛眯縫起來,着意地凝望着天際線,凝望着雲朵拉出來的縷縷煙霭,活像是亞麻毛束散落的毛線圈,襯着藍色的幕布幾乎動都不動,比乳白玻璃還要蒼白。

     然後,他悄聲細語道: “耶稣先生?耶稣先生?” 風也悄聲細語地回答他,卷起冬天的落葉,讓它們在苔綠的地上偷偷摸摸地翻起了側手翻。

     “我又回來啦,耶稣先生,分秒都不差。

    求求您,先生,關注一下老普裡徹吧。

    ” 确信他會受到傾聽以後,他悲戚地微微一笑,揮手示意。

    到了該說出他祝禱的時候了。

    他說他老了;他不知道到底有多老了,九十,也可能是百歲啦。

    他該幹的都幹完了,他所有的親人都離開啦。

    要是他還有親人的話,情況就可能有所不同了。

    和散那[5]!可是伊夫麗娜也已經去了,孩子們又成了什麼模樣?比利男孩、茉莉花、勒·羅伊、安娜-喬還有美麗的愛?有的去了孟菲斯,有的去了墨比爾,有的去了伯明翰,有的進了墳墓。

    反正都不在他身邊了;都已經離開了他曾如此努力耕耘的這片土地,田地已經荒蕪毀棄,到了夜裡他一個人膽戰心驚地待在老房子裡,隻有北美夜莺做伴。

    他是如此向往能跟遠處無論哪裡的親人在一起,可是卻仍舊把他拘禁在這裡,這實在是太不仁慈了。

    “榮耀的主,耶稣先生,我的年紀都跟那些長壽的海龜一般大了,比它們都要大啦……” 近來他已經養成了習慣,要反反複複地念叨他的祝禱詞,他念叨的時間越長,他的聲音就會變得越發尖銳和迫切,一直增強到狂暴和苛求的程度,本來一直在松枝上觀瞧的藍背樫鳥出于狂怒和恐懼全都飛走了。

     他猛然間停下來,擡起頭側耳傾聽。

    也隻聽到不斷重複的聲音,既古怪又惱人。

    他這邊看了又那邊看,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奇迹:一個火焰般燃燒的腦袋,在灌木上頭晃蕩着,正朝他飄過來;腦袋上的頭發拳曲而又火紅;明豔的胡子從臉上傾瀉下來。

    更糟的是,還有另外一個幽靈,比幽靈更要蒼白、更要閃亮,跟在它後面飄過來。

     極度的恐慌和困惑導緻普裡徹的臉整個都僵掉了,他呻吟起來。

    在卡魯帕縣的曆史上還從沒聽到過這麼悲慘的聲音。

    一隻剪去了耳朵尖的黑毛褐紋狗沖進了林中空地,目露兇光,低聲咆哮,一絲絲的口涎晃晃蕩蕩地從嘴角邊挂下來。

    而且還有兩個人,兩個陌生人,從暗處跨出來,綠色的襯衫在領口處大開着,蛇皮的吊帶支撐着他們的燈芯絨褲子。

    兩個人都是五短身材,不過身材強壯,其中一位頭發拳曲,招搖地蓄了一把橘紅色的胡子,另一位是黃頭發,沒留胡子。

    一隻被獵殺的野貓用一根竹竿挑着在他們倆中間晃蕩,兩人都背着高高的來複槍。

     普裡徹需要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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