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麗亞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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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它,”米麗亞姆道。

    “把它給我。

    ” 當米勒太太站在那兒,絞盡腦汁想說句什麼話能救下她的胸針時,她突然想到她沒有任何人可以求助;她孤單單一個人;她已經有很久沒有意識到這個事實了。

    那種尖銳的重壓幾乎讓她不堪承受。

    在這個大雪掩埋的寂靜的城市,就在她自己的房間裡,就有着她無法忽視,或者說她無法抗拒的明證,洞若觀火,一時間令她震驚不已。

     米麗亞姆吃得狼吞虎咽,等三明治和牛奶吃淨喝光之後,她又用手指頭把盤子縱橫交錯地揩抹了一遍,一丁點面包屑都不放過。

    那個貝雕的胸針在她的短衫上隐約閃現,那淡金的側影活像是它的佩戴者一個精巧的映像。

    “真是太棒了,”她歎了口氣,“要是再來一客杏仁蛋糕或是櫻桃就更理想了。

    甜品總是很可愛的,不覺得嗎?” 米勒太太很不穩當地坐在那個腳凳上,抽着煙。

    她頭上戴的發網已經滑到了一側,有幾縷松散的頭發從臉上披散下來。

    她的目光呆愣愣地盯着前方出神,臉頰上染上了一塊塊紅斑,仿佛狠狠的一記耳光在她臉上留下了永恒的印記。

     “有沒有糖果——蛋糕什麼的?” 米勒太太直接把煙灰彈到地毯上。

    她輕輕地晃了晃腦袋,竭力把目光聚焦起來。

    “你保證我給你做了三明治之後就離開的,”她道。

     “哎呀,是嗎?” “你保證過,我也累了,而且感覺很不舒服。

    ” “千萬别惱,”米麗亞姆道。

    “我隻是在開玩笑。

    ” 她拿起大衣,往胳膊上一甩,在鏡子前戴好貝雷帽。

    然後向米勒太太俯下身來,輕聲說,“吻吻我道個晚安吧。

    ” “拜托——我甯肯不要,”米勒太太道。

     米麗亞姆擡起一邊的肩膀,挑了挑一側的眉毛。

    “随你的便,”她道,然後徑直走向咖啡桌,一把抓起插着紙玫瑰的花瓶,拿到露出堅硬地面的地方,猛地往下一摔。

    碎玻璃向四面八方飛濺而去,她又擡起腳來在假花上狠命碾了碾。

     然後她慢慢走向門口,不過在把門關上之前,又回頭帶着狡詐而又天真的好奇看了看米勒太太。

     米勒太太第二天都在床上度過,隻起來一次喂了喂金絲雀,喝了杯茶;她量了下體溫,并沒有發燒,可是她的夢境卻狂熱地攪成一片;夢中那種錯亂的情緒甚至在她大睜着兩眼盯着天花闆的時候都仍舊感同身受。

    一個夢貫穿着其他所有的夢境,簡直就像是一首複雜的交響曲中一個去而複返的神秘主題,而且它描繪的場景異常尖銳鮮明,就像是由一隻天賦異禀的手勾畫出來的:一個小姑娘,身着新娘的禮服,頭戴樹葉編制的花環,領着一個灰色的隊伍沿一條山間小徑往下走,整個隊伍鴉雀無聲,直到隊伍後面的一個女人問道,“她要把我們帶到哪兒去?”“誰知道,”走在前面的一個老人道。

    “可她真是漂亮,”有個第三者的聲音主動插進來。

    “她簡直就像是一朵霜花……如此的潔白而又閃亮!” 周二早上她醒來,覺得好些了;刺目的陽光傾斜地穿過百葉窗簾,灑在她身上,擊碎了那些不健康的奇思異想。

    她打開窗戶,外頭是個解凍的、宛若春日般溫和的好天;一大片幹幹淨淨的新雲襯着一碧萬裡、完全不合時令的天空;越過低層的一線屋頂,她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東河,以及被暖風扭曲了的拖船煙囪裡排出的青煙。

    一輛巨大的銀色卡車費力地穿過邊緣堆滿積雪的街道,發動機震得空氣嗡嗡直響。

     整理好公寓後,她出門采購日用品,兌了張支票,繼續前往沙夫特餐館[3],她在餐館用了早餐,而且跟女招待聊得很開心。

    哦,真是美妙的一天——更像是個假日——馬上就回家去未免太愚蠢了。

     她乘上一輛萊克星頓大道的巴士來到了第八十六街;到了那兒她已經決定要逛逛街買點什麼了。

     她還沒概念自己想買點什麼或者需要買點什麼,不過她悠閑地往前溜達,饒有興趣地觀察着過往的行人,大家全都全神貫注、行色匆匆,不禁使她生出一種煩心的孤立無援的感覺。

     她是在第三大道的街角等着過馬路時看到那個人的:一個老頭兒,羅圈腿,在一大抱脹鼓鼓的包裹重壓下彎腰曲背;他穿了件寒酸的棕色大衣,戴了頂小方格子的帽子。

    突然間她意識到他們倆正在相視微笑:但這個微笑中沒有絲毫的友好,隻不過是表示認出對方的冷冷的一閃念。

    可是她能肯定此前從來就沒有見到過他。

     他本來站在一根高架鐵道的柱子旁,看到她穿過街道後他也轉身跟了上來。

    他跟得很緊;透過眼角的餘光,她能看到他的影子在櫥窗玻璃上晃動。

     然後就在這個街區的中間位置,她停下腳步,回頭面向他。

    他也停下,擡起頭來,咧嘴一笑。

    可是她能說些什麼?又能做些什麼?在這兒,光天化日之下,在第八十六街上?這真是毫無用處,她鄙視自己的無助,加快了腳步。

     眼下走到的第二大道是條陰沉沉的街道,是用殘渣碎料鋪成的;部分是鵝卵石,部分是瀝青,部分是水泥;永遠彌散着一股荒涼廢棄的氣氛。

    米勒太太一連走過五個街區都沒碰到一個人,他的腳步堅定地踩在雪地上的吱嘎聲一直緊随在她身後。

    當她來到一家花店門口的時候,那吱嘎聲仍舊跟着她。

    她趕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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