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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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說那穹形屋頂了。

    我決定找一條與此平行的街,但每當我拐一個彎兒,我就從一條小街繞進另一條小街,很可能是在繞圈,而音樂大廳卻怎麼也看不見。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我心裡開始感到恐慌起來。

    我考慮要不要攔住某人問問路,但轉念一想,這樣做有欠考慮。

    這一路走來,經過的路人都扭頭看我,有時甚至突然停在人行道上,盡管剛才我隻顧着找路,對此沒有多想,但我已經有所察覺。

    這會兒我明白了:今晚的盛事已然逼近,還有那麼多事情懸而未決,這時讓人看見我在街上徘徊,明顯迷了路,躊躇不定,那怎麼行呢。

    我使勁挺直腰闆,擺出一副萬事胸有成竹的模樣,繞着城鎮閑庭信步起來。

    我強迫自己放慢腳步,向每個盯着我的人愉快地微笑。

     我又拐了個彎,終于看見了音樂廳,就在我眼前,較之前更近。

    我現在所處的街道比較寬闊,街兩邊全是燈火明亮的咖啡吧和商店。

    那座穹形屋頂也隻有一兩個街區那麼遠,就在街道的轉彎處那邊。

     我松了口氣,不僅如此,對即将到來的夜晚,我的感覺也突然間好了許多。

    隻要我到了會場,站在舞台上,許多事情就會變得有條不紊起來——我先前的這種感覺又回來了,我幾近熱情地繼續走了下去。

     然而,我彎過轉角,一幅奇怪的景象映入眼簾。

    前方不遠處橫卧着一面磚牆,堵住了我走的小路——實際上,是橫穿過整條街。

    我首先想到的是,牆後面有條鐵軌,但我留意到,街道兩邊建築物的樓層要高得多,延綿不絕,伸至牆的另一側,直至遠方。

    這面牆引起了我的好奇,但我并沒有立即看出這是個問題,心想等我走近,便會發現一扇拱門或一條地道,引着我走到另一邊。

    無論如何,那穹形屋頂此刻已經非常近了,暗空中它被聚光燈照得雪亮。

     直到我走到近前,我才意識到,這裡并無道路相通。

    兩邊的人行道隻到磚牆處就沒路了。

    我十分錯愕,四下看了看,然後沿着長長的磚牆走上對面的人行道,心裡仍舊不太能接受這一事實:四下竟連一扇門或者連一個可以趴着鑽過去的小洞都沒有。

    我在牆跟前無助地站了一會,最後隻得向一位過路人——一個剛從附近禮品店裡出來的中年婦女——招了招手,問道: “打擾了,我想去音樂廳。

    請問該怎麼通過這面牆?” 那女人看似被我的問題吓了一跳。

    “哦,不行,”她說,“那堵牆您過不去。

    當然不能。

    這條街封死了。

    ” “這可太惱人了,”我說,“我得去音樂廳。

    ” “我覺得,是挺惱人的,”那婦人說,好像之前她從未想過此事。

    “剛才我看見先生您盯着牆看,還以為您隻是遊客呢。

    您可看到了,這堵牆是個蠻有名的旅遊景點。

    ” 她指着禮品店前面的明信片旋轉架。

    借着門口的燈光,我果真看到了一張張高調的、以牆為主題的明信片。

     “但是在這種地方砌面牆究竟是何用意?”我問道,不由地提高了嗓門。

    “太怪異了。

    這牆能幹什麼用呢?” “我真的感同身受。

    對于外地人,特别是對一個想匆忙趕往某地的人,這的确很惱人。

    我想那就是所謂的荒唐。

    這是上世紀末某個怪人建的。

    當然,它很古怪,但自那時起它就很有名了。

    夏天,就在我們現在站的這塊區域擠滿了遊客。

    有美國人,日本人,都紛紛拍照呢。

    ” “簡直不可理喻,”我憤懑地說,“請告訴我最快到音樂大廳的路。

    ” “音樂廳嗎,先生?嗯,如果您是打算步行的話,還有相當一段路呢。

    當然,我們現在是離它很近,”她擡頭望了望那屋頂,“但實際上,因為這堵牆,距離近也沒多大意義。

    ” “真是太可笑了!”我耐心全失。

    “我自己會找到路的。

    您顯然不能理解,一個人可能很忙,行程緊張,根本耗不起在城裡瞎轉上幾個小時。

    其實,恕我直言,這堵牆就是這座城市相當典型的代表。

    到處都是荒誕異常的障礙。

    你們幹什麼去了?你們就沒煩過它嗎?你們沒有要求立即拆掉它,讓大家能夠各忙其事?沒有,你們忍氣吞聲了一個世紀。

    你們把它制作成明信片,還以為它景緻優美。

    就這麼堵磚牆有那麼美嗎?簡直是個怪物!我可以好好利用這堵牆打個比方,我已經決定了,就在今晚的演講中!本來我已經構思好了演講的大部分内容,也不想在最後關頭做大幅修改。

    幸虧遇到您啊。

    晚安!” 離開那個婦人後,我趕緊循原路折回,決心不讓這荒唐的耽擱毀掉我重建好的自信心。

    然而,我一邊走一邊老是在想,自己離音樂廳越來越遠,先前的沮喪便卷土重來。

    這條街好像比我記憶中的要長得多,終于,我走到底,發現自己又在縱橫交錯的小巷中迷路了。

     我繼續徒勞地轉悠了幾分鐘,突然覺得無法再走,于是停下腳步,剛好停在了人行道上的一家咖啡店旁。

    我癱坐在最近那張桌旁的椅子上,頓時感覺連殘存的一絲力氣也耗盡了。

    我模糊地意識到,在我四周,天色越來越黑,而在我頭頂後面,有盞電燈正照耀着。

    這盞燈也照亮了我,過路人還有其他顧客都看到了,但不知怎地,我實在不想起身,甚至都不想稍稍掩飾一下自己沮喪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來了一位侍者,我點了一杯咖啡,然後繼續低頭盯着我的腦袋投射在金屬餐桌表面上的倒影。

    先前困擾我的關于今晚活動的所有可能性統統開始湧入腦中。

    尤其是,我郁悶地不停回想起,決定在薩特勒紀念碑前拍照已經無可挽回地損壞了我在這座城市裡的威信,留給我一堆數量驚人的問題需要彌補;還有,在問答環節,哪怕稍有任何不甚權威的表現,就會引發一場全面的、災難性的後果。

    事實上,眼下一想到這些,我的眼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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