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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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

    接着,霍夫曼說: “我妻子,早先在我們結婚之前,我想她就是那樣設想我們在一起的生活的。

    類似那樣的,瑞德先生。

    我們手挽着手,拎着購物籃,走進某座美麗空寂的博物館。

    不過,當然啰,她可從未像我這樣異想天開過。

    您看,我妻子來自一個才華橫溢、人才輩出的家族。

    她母親是位非常出色的畫家。

    她外公是他那個年代最偉大的佛蘭德語詩人之一。

    不知何故,他被世人冷落了,但那改變不了什麼。

    哦,那家族裡還有些其他人,非常有才華,全是才子。

    在那樣的家庭中長大,她把美和天賦視作理所當然。

    如若不是,會怎樣?我告訴您吧,先生,就會引發種種誤會。

    在我們早先的關系中,就引發了一個非常大的誤會。

    ” 他又陷入了沉默,盯着前面蜿蜒的路看了一會兒。

     “起初,是音樂最早把我們帶到了一起。

    ”他終于開口道,“我們坐在海倫巷的咖啡館暢談音樂。

    抑或是我一個人在講。

    我想,是我在一直不停地說。

    記得有一次,在和她一起逛人民公園時,我向她細緻描述了我對穆勒裡的《通風》的感受,大概整整講了一個鐘頭。

    當然,我們那時還年輕,有時間沉溺在這種東西裡。

    即便那時候,她也不甚言談,可她一直在傾聽我,我能看出她深受感動。

    哦,是的。

    順便說一下,瑞德先生,我說,我們那時還年輕,但我認為事實并非如此。

    我們兩人都已過了适婚年齡,以當時的年紀,應該已經結婚好一段日子了。

    或許她感覺有些着急,誰知道呢?總之,我們談到了結婚,我又是那麼愛她,瑞德先生,從一開始我就深深愛上她了。

    她那時那麼美。

    即便現在,假如您見到她,也能看出當時的她有多美。

    她美得特别,與衆不同。

    您立刻就能看出她對美好事物非常敏感。

    我不妨向您坦承,我那時非常愛她。

    我無法用言語告訴您,她同意嫁給我對我意味着什麼。

    我以為我的人生會充滿歡樂,持久不衰的歡樂。

    但是,僅僅幾天後,在答應嫁給我幾天之後,她第一次來我住處看望我。

    那時,我在勃根霍夫酒店工作,在附近的格勞肯斯拉斯租了一間房,就在運河邊上。

    那房間談不上很合意,但确實不錯的了。

    一面牆上安着很棒的書架,窗口擺着張橡木書桌。

    如我所說,從窗口看出去就是運河。

    時值冬季,一個陽光燦爛的冬日清晨,一道美麗的光線射進屋子。

    當然,我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切井然有序。

    她走進來,四下看了看,環顧一周。

    然後,她輕輕地問道:‘你在哪兒作曲呢?’我記得非常清楚,那實實在在的一瞬間,瑞德先生,那生動的一幕。

    我把它視為我人生的轉折點。

    我沒有誇大其詞,先生。

    現在看來,在很多方面,我目前的生活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克裡斯汀站在窗邊,沐浴在一月的陽光中,她一隻手放在桌上,好像僅用幾個手指支撐着自己。

    她看上去美極了。

    她帶着一臉的驚訝問我那個問題。

    您看,先生,她深感迷惑:‘你在哪裡作曲呢?沒有鋼琴呀。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馬上就察覺哪裡出了誤會,一個殘酷的災難性的曲解。

    您能怪我嗎,先生,我被蠱惑了,想挽回面子?我不該撒這個徹頭徹尾的謊的。

    哦,不,甚至不該想挽回面子。

    但那一刻真是難熬啊。

    現在想想,還會感覺一陣戰栗,即使是現在,我對您講這些的時候。

    ‘你在哪裡作曲呢?’‘不,沒有鋼琴。

    ’我開心地說,‘什麼都沒有。

    沒有手稿,什麼也沒有。

    我打算兩年内不再作曲了。

    ’我對她那樣說的。

    我反應很快,說的時候外表上沒有顯出任何悲傷或猶豫。

    我甚至還說出打算具體哪天開始繼續作曲。

    但是眼下,不,不再作曲。

    我能說什麼呢,先生?您期望我看着這個女人,這個我愛得死去活來的女人,她幾天前剛剛答應嫁給我,您期望讓我說出實話而令她飽受折磨嗎?期望我對她說:‘哦,天哪,這全是場誤會。

    我自然會放你走,你不必承擔責任。

    好吧,我們就此分手吧……’我當然不能,先生。

    您也許會覺得我不誠實,但那就太苛刻了。

    不管怎麼說,您看,那時候,我的生活,我說的不全是謊言。

    碰巧,我非常期望有一天能擺弄一件樂器,是的,我想作曲,一試身手。

    所以,這不完全是個謊言。

    我是撒謊了,是的,我承認。

    但是,除此以外我又能做什麼呢?我不能放她走。

    于是我告訴她,我已經決定兩年内不再作曲,要清清頭腦,理理情感,諸如此類的。

    我記得,這個問題我談了好一會兒。

    她在聽,全都聽進去了,還點了點她那美麗又聰明的頭,對我告訴她的這番廢話深懷同情。

    我還能怎樣呢,先生?還有,您可知道,在那個早晨之後,她再也沒提起我重新作曲的事,這些年來從未提起。

    順便說一句,瑞德先生,我知道您要問什麼,我會告訴您的,向您保證。

    那日清晨之前,在我們交往的任何時候,在我們沿着運河散步的任何時候,我們在海倫巷的咖啡館見面的任何時候,我從未,從未有意讓她覺得我會作曲。

    我熱愛音樂,樂此不疲,那使我每日精力充沛,每日清晨醒來,我都能聽到心中的樂聲,是的,我暗示過這一切,而且都是真的。

    但我從未故意誤導她,先生。

    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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