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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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重病前,她常常這樣。

    她常常做很多不同的菜,全拿出來,讓我們挑選。

    那是多麼美好的夜晚啊,我想,呃,沒理由今晚我們不能像那樣,就我們三個。

    我之前從沒真正考慮過這件事,覺得廚房那個樣子沒法做,但我仔細看了一圈,意識到,我一直以來太傻了。

    好吧,跟理想狀況相比确實差距甚遠,但大部分都能用。

    所以我開始做。

    整整做了一下午。

    而且差不多所有的我都做了。

    所有鮑裡斯喜歡的。

    就放在那兒等着我們呢,隻需要熱一下。

    我們今晚将會有餐盛宴啊。

    ” “太好了,我非常期待。

    ” “我們沒理由不能做,即便在那公寓裡。

    而且你一直如此通情達理,對……對所有事情。

    我仔細回想了一切。

    在回來的汽車上。

    我們現在得把過去抛之腦後。

    我們要一起開始重新做好的事情。

    ” “是的。

    你說得很對。

    ” 索菲朝窗外看了一會兒。

    接着她說道:“哦,我差點忘了。

    那個女人一直打電話。

    我做飯的時候一直打,斯達特曼小姐。

    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裡,她找到你了嗎?” “斯達特曼小姐?呃,沒有,她找我什麼事?” “她好像覺得你今天的一些約會弄亂了。

    她非常客氣,一直道歉說打擾我了。

    她說他肯定你一切都遊刃有餘,隻是打來核對一下,沒别的,她一點都不擔心。

    但接着十五分鐘之後,電話又響了,又是她。

    ” “呃,沒什麼好擔心的。

    呃……她原以為我應該在其他地方,你剛剛說?” “我不确定她想說什麼。

    她很友善,隻是不停地打。

    我還因此燒焦了一盤雞肉餅。

    接着,她最後一次打來時,問我是否期待今晚在卡文斯基畫廊的招待會。

    你都沒跟我說過,但她說的好像他們都很期待我去。

    所以我說,是的,我非常期待過去。

    然後她問鮑裡斯是不是一樣,我說是的,他也是,你亦如此,你真的非常期待。

    聽到這個,她好像放心了些。

    她說她不擔心,隻是随口一提,僅此而已。

    我放下電話,起初有些失望。

    以為這招待會會妨礙我們的大餐。

    但然後,我發現我還有時間先準備好一切,那樣的話,我們都可以一起去,然後回來,隻要我們不呆太久,我們仍可以一起共度夜晚。

    接着我就想,呃,真是件不錯的事。

    對我和鮑裡斯來說是件好事,去像這樣的招待會。

    ”這會兒鮑裡斯正朝我們這邊走過來,她突然把手伸向他,一把把他拽過來抱了抱。

    “鮑裡斯,你肯定會豔驚四座的,是不是?别在意其他人。

    随意些,你會很開心的。

    你會豔驚四座。

    然後,不知不覺地,就到回家的時間了,接着我們會共度一個真正美好的夜晚,就我們三個。

    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所有你最喜歡的。

    ” 鮑裡斯疲憊地掙脫開母親的擁抱,又走開了。

    索菲微笑地看着他,然後轉向我說道: “我們最好立刻出發,不是嗎?卡文斯基畫廊,從這兒走可能要花一段時間呢。

    ” “是啊,”我邊說邊看了眼手表。

    “是的,你說得有道理。

    ”我轉身對着那矮壯的女人,她剛回到屋子。

    “要不你給點建議,”我對她說道,“我不确定哪輛公交車去畫廊。

    你知不知道那車是不是馬上到?” “到卡文斯基畫廊?”那矮壯的女人輕蔑地看了我一眼,也隻因鮑裡斯在場,她才沒有添油加醋地諷刺一番。

    然後她說道:“從這兒沒有到卡文斯基畫廊的公交車。

    你們得先乘車回到市中心。

    之後,得在圖書館外面等一輛有軌電車。

    準時到是不可能了。

    ” “啊。

    太可惜了。

    我還指望有公交車直接到呢。

    ” 那矮壯的女人又嘲諷地看了我一眼,接着說道:“開我的車吧,我今晚用不着。

    ” “你可真是太好了,”我說道,“但你确定我們不會……” “哦,少廢話了,瑞德。

    你們需要車。

    否則沒有其他辦法能讓你們準時到達卡文斯基畫廊。

    即使有車,你們也得現在立刻出發。

    ” “是的,”我說道,“我正是這麼想的。

    但你看,我們不是不想麻煩你嘛。

    ” “你們正好可以帶幾箱書。

    如果我明天得乘公交去的話,我拿不了。

    ” “好的,當然。

    樂意效勞。

    ” “明早把書載到赫爾曼·羅斯的店裡,十點前随時可以。

    ” “别擔心,金姆,”我還什麼都沒說,索菲就說道,“我一定辦到。

    你真是太好了。

    ” “好吧,你們幾個最好現在就出發吧。

    嗨,年輕人——”那矮壯的女人向鮑裡斯打了個手勢,“你幫我把這些書裝箱吧?” 接下來的幾分鐘,我自己獨自站在窗邊看着外面的風景。

    他們幾個已經離開,去了卧室,我能聽到他們在我身後談笑風生。

    我突然覺得應該進去幫他們,但接着我認為重要的是應趁機整理思緒,想一下接下來的夜晚。

    我繼續盯着下面的人工湖。

    有些小孩開始對着水潭遠處那側的籬笆踢球,然而,除此之外,周圍其他地區仍是荒蕪一片。

     我終于聽到那矮壯的女人叫我,發現他們正等着離開。

    我走進門廳去找索菲和鮑裡斯,發現每人都搬着個紙闆箱,已經出去到走廊上了。

    他們動身下樓的時候開始争執起什麼。

     那矮壯的女人替我開着前門。

    “索菲有信心,今晚會一切順利,”她說,低下聲音道。

    “所以别再讓她失望,瑞德。

    ” “别擔心,”我說,“我會确保一切順利的。

    ” 她冷冷地看了看我,接着轉身下台階,鑰匙叮當作響。

     我跟在她後面。

    剛下到第二節樓梯,我看到一個女人正邁着疲倦的步伐上樓。

    那人擠過矮壯的女人身邊,咕哝了聲“抱歉”,都已經擦肩而過了,我才突然發現那人是菲奧娜·羅伯茨,還穿着檢票員的制服。

    她好像也沒有認出我,直至剛剛——樓梯上光線不好——她疲憊地轉身,一隻手扶着金屬欄杆,說道: “哦,你來啦。

    你能準時,真是太好了。

    很抱歉我來晚了。

    東環的有軌電車改線了,所以我當班的時間長了點。

    你沒等太久吧。

    ” “沒有,沒有。

    ”我慢慢地又往回上了一兩級台階。

    “根本不久。

    但很不湊巧,我的日程安排非常緊……” “沒關系,除非必需,我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的。

    事實上,我得告訴你,我給女孩子們打了一圈電話,我之前說過的,我休息時從車站食堂打的。

    我告訴她們等着我帶個朋友來,但沒告訴他們其實是你。

    起先本打算說的,一如我們之前一緻商議的那樣,但我最先打電話給楚德,一聽到她那樣說着:‘哦,是啊,是你,親愛的。

    ’我就能從這口氣裡聽出她是多麼的高傲乖戾。

    我知道她們如何整日談論我,一個電話接着一個電話,還有英奇,還有其他所有人,讨論昨晚發生的事。

    所有人都假裝為我惋惜,說她們得如何同情地對待我,畢竟,我像是個病人,而她們的責任就是友善助人。

    但當然,她們不會留下我的,像我這樣的人怎麼能成為她們基金會的一員?哦,她們今天一定很開心,我全聽得出來,就是我一打電話,她說話的那副樣子。

    ‘哦,是的,是你,親愛的。

    ’于是我想,那好吧,我就不給你任何預警了。

    看看不相信我,你的下場如何。

    我當時心裡就那麼想。

    我真希望看到你開門,看到誰站在我身邊,徹底失魂落魄的樣子。

    真希望看到你穿着最糟糕的衣衫,或許是運動服,卸掉所有妝容,鼻子邊的疙瘩完全清晰可見,頭發就像有時候夾在腦後那樣,看起來至少老了十五歲的樣子。

    真希望看到你的公寓一團糟,到處都是那些無聊雜志,下流的黃色小報,家具裡亂七八糟地塞滿了言情小說,你會大吃一驚,不知道該說什麼,什麼都讓你覺得尴尬,而你又一件接着一件地說些無聊至極的事情,讓事情變得更糟。

    你想上些茶點,卻發現家裡什麼都沒,你會覺得之前沒信我是多麼的愚蠢。

    我們就那樣做吧,我想。

    所以我沒告訴她,也沒告訴其他任何人。

    我隻是說我會帶一個朋友過來。

    ”她停下來,自己平靜了一會兒,接着說道:“很抱歉。

    希望這聽起來不會讓你覺得我是惡意報複。

    但我一直渴望着這一天。

    這是我繼續前行的動力,是讓我查完所有那些票、讓我繼續前行的動力。

    乘客們一定都會奇怪,我為什麼像那樣走來走去,你知道的,眼中放光。

    你要是趕時間,我想我們就得馬上出發了。

    我們可以從楚德家開始。

    英奇應該和她在一起,通常,每天這個時間都是,那麼我們首先馬上就能搞定她們兩個。

    我不怎麼在意其他人。

    我就是想看看那兩個人臉上的表情。

    好吧,我們走吧。

    ” 她開始上樓梯,先前所有的疲憊一掃而光。

    樓梯仿佛走不到盡頭,一節跟着一節,直至我拼命喘氣。

    然而,菲奧娜卻看上去絲毫沒有費力。

    我們爬樓梯的時候,她繼續說着,音量放低,仿佛周圍的人會聽到似的。

     我們終于上完樓梯,我已經上氣不接下氣——胸腔發出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使得我沒法留心周遭環境如何。

    我發現自己被領進一個昏暗的過道,經過幾排大門,而菲奧娜卻未曾發覺我的難處,繼續帶頭向前行進。

    然後,她突然停下來,敲了敲門。

    我跟上她,被迫一隻手倚在門框上,低着頭,努力恢複呼吸。

    門打開的時候,我肯定一副弓腰駝背的模樣,而身邊卻是得意洋洋的菲奧娜。

     “楚德,”菲奧娜說,“我帶了個朋友來。

    ” 我費力站直身體,愉快地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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