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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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雙腳一躍,立刻清醒。

    而他外祖父這會兒早已經盯着前面人行道上聚起來的那幫街頭暴徒了。

    跟以往相比,他們人多勢衆,他們不得不從城市裡每個黑暗幽閉的深處召集成員,以作最後一搏。

    現在,他們全都在那兒,穿着破舊的皮衣和陸軍作戰服,系着粗犷的腰帶,手持金屬棒或是自行車鍊——他們自身的榮耀感不允許他們帶槍。

    鮑裡斯和古斯塔夫會慢慢下樓,接近他們,可能在第二個或者第三個台階處停下。

    随後鮑裡斯看到外公的暗号,會提高嗓音,開始說話,聲音在水泥柱子間回響: “我們與你們打鬥多次了。

    看得出這次你們人更多了。

    但你們每個人内心深處一定知道你們不會赢。

    這次,外公和我不能保證,你們中有人不會受重傷。

    這場打鬥已經毫無意義了。

    你們所有人曾經一定都有過家庭、父母或者兄弟姐妹。

    我想讓你們明白發生了什麼。

    你們一次次的攻襲,不斷恐吓我們公寓的行為,弄得我母親一直不停地哭泣。

    她總是緊張焦慮,搞得她經常毫無理由地斥責我。

    也逼得我爸爸不得不長期外出,有時還得出國,而這讓我母親讨厭。

    如此種種全是你們恐吓公寓的結果。

    也許你們這樣做僅僅是因為你們精神亢奮,因為你們來自破碎的家庭,根本就不明白幸福家庭是怎樣的。

    而這正是我想讓你們了解真正發生了什麼的原因,你們不顧後果的行為的真正影響。

    結果遲早會是,爸爸再也不回家,說不定我們甚至得完全搬出公寓。

    這就是為何我得帶外公到這兒,耽誤他在一家大型酒店的重要工作的原因。

    我們不能允許你們繼續如此行徑。

    而這也是我們一再與你們戰鬥的原因。

    既然我跟你們解釋清楚了,你們有機會好好考慮考慮退去。

    假如你們不走,那麼外公和我别無選擇隻能再次與你們戰鬥。

    我們會盡全力打暈你們,而不造成持久性的傷害,但在大規模打鬥中,即便我們這個級别的技術水平,也不能保證你們當中某些人最後不會鼻青臉腫,甚至傷筋斷骨。

    所以抓住機會,後退吧。

    ” 對這一番話,古斯塔夫會贊賞地微微一笑,然後二人會重新審視面前如野獸般的面孔。

    相當一部分人會不确定地互相對視,是恐懼而非理智迫使他們重新考慮。

    但之後,他們的頭目——可怖、陰郁的角色們——會發出作戰的嚎叫聲,漸漸傳遍隊伍。

    然後他們會沖向前。

    很快地,鮑裡斯和他外公會各司其職,背對背,靈巧地移動陣形,運用他們自己精心發明的空手道和其他搏鬥技巧混合的戰術。

    街頭暴徒會從各個方向攻擊,結果隻會被旋轉着、踉跄着打飛,口中發出陣陣恐懼的、驚訝的嗚咽聲,直至地面再次躺滿不省人事的軀體。

    接下來許久,鮑裡斯和古斯塔夫會一起站立等待,仔細觀察,直到暴徒們開始混亂,一些人呻吟着,其餘的搖着頭想看看身在何處。

    這時候,古斯塔夫會上前一步,喝道: “現在走吧,結束吧。

    别再騷擾這公寓了。

    你們開始恐吓之前,這曾是個開心的家。

    假如你們再回來,我和外孫别無他法,隻能打斷你們的骨頭。

    ” 這席話幾乎沒必要。

    街頭暴徒們會明白這次他們是徹底輸了,慶幸的是他們沒有受更嚴重的傷。

    慢慢地,他們會開始手腳并用,一瘸一拐地離開,三三兩兩互相攙扶,許多人會痛苦地呻吟。

     等最後一個暴徒一瘸一拐地離開,鮑裡斯和古斯塔夫才會平靜地看看對方,一臉心滿意足的表情,轉身回到公寓。

    一進門,我和索菲——我們已經從窗口目睹了整個場景——會喜氣洋洋地歡迎他們凱旋。

    “謝天謝地,都結束了,”我會興奮地說,“謝天謝地。

    ” “我已經開始準備一頓歡慶宴了。

    ”索菲會大聲宣布,開心之至,眉開眼笑,這會兒,臉上已卸下了所有的緊張。

    “我們太感激你和外公了,鮑裡斯。

    我們今晚何不一起玩棋牌遊戲呢?” “我要走了,”古斯塔夫會說,“我在酒店還有很多事。

    要是還有什麼麻煩,通知我就行了。

    但我肯定,一切都結束了。

    ” 古斯塔夫下樓時,我們向他揮手道别。

    接着,關上門後,鮑裡斯、索菲和我會坐好,準備安度一夜。

    索菲會在廚房忙裡忙外,準備晚餐,輕聲哼唱,而我和鮑裡斯則懶散地坐在客廳地闆上,全神貫注地玩着棋牌遊戲。

    然後,大概過了一小時,索菲在屋外,我會突然擡頭,一臉嚴肅地看着鮑裡斯,悄悄地說:“謝謝你所做的一切,鮑裡斯。

    現在一切都恢複正常了。

    像從前一樣了。

    ” “瞧!”鮑裡斯大喊,我看到他又站在我旁邊,指着牆那邊。

    “瞧!是金姆阿姨!” 千真萬确,我們下方的地面上站着一個女人,正瘋狂地揮手吸引我們注意。

    她穿着一件綠色的開襟羊毛衫,卻緊緊地拽着,裹着全身,頭發被吹得亂糟糟的。

    發現我們最終看到了她,她大喊了些什麼,卻被風聲淹沒了。

     “金姆阿姨!”鮑裡斯向下叫喊道。

     那女人用手比劃着,又喊了些什麼。

     “我們下去吧。

    ”鮑裡斯說着,開始帶路,一瞬間,又興緻勃勃。

     我跟着鮑裡斯跑下幾級水泥台階。

    我們到達地面的時候,勁風的巨大力道立刻打在我們身上,但鮑裡斯為了那女人依然能做出蹒跚而行的動作,好似剛剛跳傘着陸。

     “金姆阿姨”是個矮壯的女人,年約四十,那有些嚴厲的面龐确實眼熟。

     “你們兩個聾了嗎?”我們向她走過去,她說道,“我們看到你們下了那輛巴士,我們就大喊、大喊,你們聽到了嗎?然後我到這兒來找你們,卻哪裡也尋不見你們。

    ” “哦,天哪,”我說,“我們什麼都沒聽到,是不是,鮑裡斯?一定是因為刮風。

    那麼——”我四處掃了一眼,“你在自己公寓裡一直看着我們倆?” 這個矮壯的女人模糊地指着遠處,那些俯瞰着我們的無數窗戶當中的一個,“我們不停地叫喊、叫喊。

    ”接着,她轉向鮑裡斯,說:“小夥子,你媽媽就在上面。

    她特别想見你。

    ” “我媽媽?” “你最好直接上去,她特别想見你呢。

    而且你知道嗎?她做了一下午飯,準備了最棒的一頓盛宴,就等着你今晚回家呢。

    你做夢都想不到,她說她已經準備了一切,所有你最喜歡的,所有你能想到的。

    剛剛她正跟我說着呢,然後我們看向窗外,就看到你們倆剛下車。

    聽着,我花了半個小時找你們兩個家夥,都快凍僵了。

    我們非得一直站在外面嗎?” 她伸出一隻手。

    鮑裡斯将其拉住,然後我們三人開始朝着她指的公寓大樓那走去。

    走近後,鮑裡斯帶頭向前跑去,推開了一扇防火門,消失在裡面。

    我和那矮壯的女人走近,那門忽閃着關上了。

    她邊開着門讓我,邊說道:“瑞德,難道你不該在其他什麼地方嗎?索菲剛剛還在跟我說她電話怎麼響了一下午。

    好多人都在找你呢。

    ” “真的嗎?啊。

    呃,你看到了,我就在這兒。

    ”我大笑了一聲。

    “我帶鮑裡斯來了啊。

    ” 那女人聳了聳肩。

    “我想你自己的事你心裡應該有數吧。

    ” 我們站在樓梯間底端,這裡燈光昏暗。

    我身邊的牆壁上是一堆信箱,還有防火設備。

    我們開始上第一節樓梯——上面至少還有五節——頭頂上傳來鮑裡斯奔跑時的咔哒聲,我聽到他大聲喊道:“媽媽!”然後傳來開心的驚呼聲,更多的咔哒聲,接着索菲的聲音說道:“哦,我親愛的,我親愛的!”從她聲音的模糊度判斷,他們在擁抱。

    等到矮壯女人和我走到了樓梯的平台,他們卻消失在公寓房間裡。

     “不好意思,屋裡有點亂。

    ”那女人說着,領我進屋。

     我從一個狹小的門廳進到一個開放式的房間,裡面配備的是簡約的現代家具。

    一扇巨大的觀景窗是房間的主角,我進去時,看到索菲和鮑裡斯一起站在窗子前面,灰色的天空映襯出他們的身形輪廓。

    索菲飛快地對我微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和鮑裡斯聊天。

    他們好像因某事而異常激動,索菲一直緊擁着鮑裡斯的雙肩。

    從他們指着窗外的動作來看,我猜想可能索菲正重新詳述她和那矮壯女人早先如何發現我們的。

    但等我靠近些後,聽到索菲說: “真的。

    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隻要把一些菜熱一下,比如肉派。

    ” 鮑裡斯說了些什麼我沒聽清,但索菲卻回答道: “當然可以了。

    你想玩哪個我們就玩哪個。

    等我們一吃完,你就可以考慮玩什麼。

    ” 鮑裡斯懷疑地看着他母親,我發覺他的态度有了些許警覺,沒能讓他或如索菲想的那般興奮。

    接着,他跑到房間的另一角,索菲向我走近幾步,悲傷地搖着頭。

     “抱歉,”她靜靜地說道。

    “那房子一點都不好。

    甚至可能比上月看到的那個還糟。

    景色很美,但剛好建在峭壁沿上,不夠結實。

    邁爾先生最後也同意這看法。

    他認為如果強風刮過,房頂會掉下來,甚至可能接下來的幾年内就會發生。

    我直接回來了,十一點到的家。

    很抱歉。

    你很失望喔,我看得出來。

    ”她朝鮑裡斯瞥了一眼,而他正仔細擺弄架子上放着的便攜式卡帶播放器。

     “不要氣餒,”我歎了口氣說,“我肯定我們很快會找到的。

    ” “但我一直在想,”索菲說道,“在回來的汽車上。

    不管有沒有房子,我們現在都可以一起做各種各樣的事情。

    我一進門,就開始做飯。

    我想今晚我們可以吃頓豐富的,就我們三個。

    我還記得小時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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