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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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雷鳴般的大笑,當中是毫無掩飾的憤怒。

    接着,那位戴着厚厚眼鏡的年輕女子起身,走到克裡斯托弗身邊。

    她鎮定自若,穿過了至今仍保留在提琴家周圍的那一小片空間區域。

     “你這個老傻瓜,”她說道,聲音又一次清晰地穿透喧鬧聲。

    “你把我們全和你一起拖下水了。

    ”接着,帶着某種從容淡定,她反手打了克裡斯托弗一巴掌。

     衆人皆愕,一陣沉默。

    然後,突然間,人們從椅子上起身,互相推搡着,試圖靠近克裡斯托弗,顯然他們迫不及待地想效仿那位年輕女子。

    我發覺有隻手搖了搖我肩膀,但此刻,我正專注于對付眼前要發生的事情,無暇他顧。

     “不,别這樣,夠了!”不知怎的,魯班斯基醫生第一個靠近克裡斯托弗身邊,高舉雙手。

    “不行,放過亨利!你們這是在幹嗎?夠了!” 或許正是魯班斯基醫生的介入才将克裡斯托弗從人們的群起攻擊中解救出來。

    我瞥了一眼克裡斯托弗迷茫、驚恐的面龐,憤怒之氣在他周圍升騰,之後就看不見他了。

    那隻手又搖了搖我肩膀,我扭頭一看,發現那個穿着圍裙的大胡子男人——我想起他的名字叫格哈德——正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土豆泥。

     “您想不想來點午餐,瑞德先生?”他問道,“我很抱歉,有點晚了。

    但您看,我們得重新做一桶。

    ” “您真是太好了,”我說,“但其實,我真的得走了。

    我的小孩還在等我呢。

    ”然後,我引着他遠離嘈雜聲,對他說道:“您能不能告訴我如何走到前門。

    ”沒錯,那一刻,我想起這間咖啡館與我留下鮑裡斯的那間實際上附屬于同一座大樓,這座大樓設有各色房間,通向不同的街道,以迎合不同種類顧客的需要。

     我拒絕了享用午餐,大胡子男子顯然很失望,但他很快恢複神色,說道:“當然,瑞德先生。

    這邊請。

    ” 我跟着他走到房間的前面,繞過服務台。

    他打開一扇小門,示意我走進去。

    我邊走邊最後朝身後瞥了一眼,隻見圓臉男子站在桌子上,在空中揮動克裡斯托弗的藍色文件夾。

    這會兒,憤怒的叫喊聲中夾雜着幾聲讪笑,同時,能聽見魯班斯基醫生飽含感情地懇求道:“别,别,亨利已受夠了!拜托,拜托!夠了!” 我來到一間寬敞的廚房,裡面貼滿白色瓷磚。

    一陣濃烈的醋酸味撲面而來,我看見一個結實粗壯的女人彎腰蹲在咝咝作響的火爐前,而大胡子男子已經穿過房間,打開了廚房遠處角落的另一扇門。

     “這邊請,先生。

    ”他說着,引着我走。

     這扇門特别高,又特别窄。

    确實啊,太窄了,我覺得隻能側身通過。

    而且,我透過它往裡瞧時,隻能看到一片漆黑;所有迹象都表明,此時此刻我窺視的應該是掃帚櫃。

    但大胡子男子又做出了引領的動作,說道: “請小心台階,瑞德先生。

    ” 這時我才看到有三級台階——看上去像是用木頭箱子頭頂頭地釘起來的——緊貼着門檻處升起。

    我緩慢穿過門廊,小心翼翼地踩着每一級台階。

    走到最高一階時,我看到前面有一小股矩形的光亮。

    再往前走兩步,透過玻璃嵌闆,我看到一個灑滿陽光的房間,看到了桌椅,而後,我認出這正是我先前留下鮑裡斯的那個房間。

    那個豐滿的年輕女侍者——我正從她櫃台後面觀察整個房間——還有,那邊角落,鮑裡斯正盯着空氣發呆,臉上一副不滿的表情。

    乳酪蛋糕已經吃完了,這會兒正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叉子,在桌布上舉起落下。

    除卻一對年輕情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外,咖啡館裡其他地方都是空蕩蕩的。

     我感到有東西在身側頂了頂,發現大胡子男子擠到了我身後,這會兒在黑暗中蹲下身來,一串鑰匙叮當作響。

    過了片刻,身前的整個隔闆門打開了,我一腳踏進了咖啡館。

     那位女侍者轉身對我莞爾一笑,然後朝另一邊的鮑裡斯喊道:“看誰來了!” 鮑裡斯扭頭看我,臉拉得老長。

    “你去哪了?”他厭倦地問道。

    “怎麼那麼久啊。

    ” “很抱歉,鮑裡斯。

    ”我說道。

    然後我問女侍者:“他乖嗎?” “哦,他可完全是個迷人精。

    他一五一十地跟我描述你們過去生活的地方。

    人工湖旁邊的住宅區。

    ” “啊,是的,”我說,“人工湖。

    是的,我們正準備去呢。

    ” “可你一去就呆了那麼久!”鮑裡斯說,“現在我們要遲到了!” “真的很抱歉,鮑裡斯。

    但别擔心,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呢。

    舊公寓在那兒又跑不了,是不是?不過,你說得對,我們得立刻出發了。

    現在得讓我考慮考慮。

    ”我轉身面對那女侍者,她正跟大胡子男子說着什麼。

    “抱歉,請問你能否告訴我們怎麼最快到達人工湖?” “人工湖?”女侍者指着窗外,“外面等着的那輛公交車,它可以載你們去那兒。

    ” 我看了看她指的地方,透過庭院裡的一頂頂陽傘,可以看到一輛公交車停在繁忙的街道上,差不多就在我們正前方。

     “它在那兒已經等了很久了,”女侍者繼續說,“所以你們最好趕緊上車。

    估計應該随時會走。

    ” 我謝過她,然後向鮑裡斯示意,帶頭走出大樓,走進了陽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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