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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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竟如此妄下結論,我無比詫異……” 衆人再次齊聲抗議,較之先前更加激烈。

     “例如……”克裡斯托弗聲嘶力竭道,“例如,您竟然同意記者為您在薩特勒紀念碑前拍照,我無比詫異!” 令我錯愕的是,這下大家突然沉默了。

     “沒錯!”克裡斯托弗顯然對自己所營造的效應樂滋滋的。

    “沒錯!我親眼看見了!就在我早先接他的時候,他就站在薩特勒紀念碑的正前面,面帶微笑,朝它擺姿勢呢!” 驚愕的人們依然沉默着。

    有幾位顯得越來越尴尬,而其他人——包括那位戴着厚厚眼鏡的女士——則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正準備說些什麼,就在這時,魯班斯基醫生的聲音——此時既克制又威嚴——從後面傳來: “假如瑞德先生選擇做出如此舉動,那隻能表明一點。

    那就是,我們誤入歧途的程度甚至遠比我們想的更深。

    ”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他起身,向大家走近了幾步。

    魯班斯基醫生停下來,頭側向一邊,好像在傾聽遠處高速公路傳來的聲音。

    然後,他繼續道: “他所講的這個信息,我們每個人都必須仔細審視,銘記于心。

    薩特勒紀念碑!當然,他是對的!沒有對此事誇大其詞,一刻也沒有!看看你們吧,仍然想死死守着亨利那愚蠢的觀念不放!甚至我們這些識破了其真實面目的人,甚至是我們啊,說實在的,我們一直都在自鳴得意。

    薩特勒紀念碑!是的,沒錯。

    這座城市已經危在旦夕了。

    危在旦夕!” 令人高興的是,魯班斯基醫生立即強調了克裡斯托弗論調的荒誕可笑,同時還強調了我希望傳達給整座城市的強烈信息。

    盡管如此,這會兒,我對克裡斯托弗已經相當憤怒,覺得此刻正是告訴他自己幾斤幾兩的時候了。

    但整個房間再次立刻叫嚣起來。

    那個叫克勞德的男子一次次地揮拳猛擊桌面,對着一個頭發斑白、穿着背帶褲和一雙滿是污泥的靴子的男子強調着某個觀點。

    至少有四個人正從房間的不同方位朝着克裡斯托弗大喊大叫。

    場面瀕臨混亂,我突然想到此刻正是我抽身離開的好時機。

    但我剛站起來,戴着厚厚眼鏡的年輕女子突地出現在我面前。

     “瑞德先生,請告訴我們,”她說道,“讓我們弄個水落石出。

    亨利認為,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抛棄卡贊的動态循環,這對嗎?”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嗓音卻極具穿透力。

    整個房間都聽到了她的問題,大家立刻安靜下來。

    她的幾個同伴向她投去探查的目光,但她滿不在乎地盯了回去。

     “不,我要問,”她道,“這機會千載難逢,不能浪費了。

    我要問。

    瑞德先生,求求您。

    告訴我們。

    ” “但我有事實為證,”克裡斯托弗可憐地低聲道,“這裡。

    全在這兒。

    ” 沒人在意他,每個人的目光都再一次集中在我身上。

    我意識到,接下來我得仔細斟酌自己的措辭。

    我頓了一頓,然後說道: “我個人的觀點是,卡贊從未獲益于形式化的約束,亦未從動态循環或者甚至是雙縱線結構中獲益。

    隻是,他的作品有太多層面,太多情感,特别是他晚期的作品。

    ” 一股崇敬之情澎湃而至,我幾乎能感同身受。

    圓臉男子近乎敬畏地看着我。

    一位穿着深紅色皮夾克的女子喃喃自語道:“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仿佛我剛才一舉道出了她多年來一直苦苦想表達的心聲。

    那名叫克勞德的先生業已起身,此時朝我走近了幾步,一個勁地點着頭。

    魯班斯基醫生也在颔首點頭,但速度緩慢,雙眼緊閉,仿佛在說:“所言極是,所言極是,終于來了個行家。

    ”不過,那位戴着厚厚眼鏡的女子仍一動未動,繼續仔細地看着我。

     “我能理解,”我繼續道,“為什麼有人想利用這些策略。

    生怕這音樂淹沒了音樂家的才智,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回應之道應當是奮起直面這一挑戰,而不是去捆人手腳。

    當然,挑戰可能會十分巨大,那樣的話,解決之途就是幹脆撇開卡贊。

    不管怎樣,我們不應作繭自縛,故步自封。

    ” 聽了這一席話,房間裡許多人似乎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感。

    頭發斑白、穿着斑駁污泥靴子的男子突然使勁地鼓起掌來,同時向克裡斯托弗投去十分厭煩的目光。

    其他幾個人又開始沖克裡斯托弗大聲叫嚷,身穿深紅色皮夾克的女子又在啧啧重複,這一次聲音更為洪亮:“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我感到一陣莫名的激動,于是提高嗓門,聲音蓋過愈發興奮的人聲,繼續道: “依我的經驗看來,這些勇氣上的缺失,通常是和其他令人生厭的特征聯系在一起的。

    對内省音調的敵意,大多表現為過度使用破碎節奏,偏好支離破碎樂段間的毫無意義的匹對。

    而且,從我個人層面上講,謙虛友善的态度背後是狂妄自大的僞裝……” 這會兒房間裡每個人都開始沖克裡斯托弗大喊大叫,我隻好中斷。

    而他卻反過來高舉藍色文件夾,拇指在半空中翻着夾頁,哭喊道:“事實證據就在這兒!這兒!” “當然,”蓋過噪音,我大聲喊道,“這是另一種很常見的失敗。

    相信把東西放在文件夾裡就會變成事實!” 這話惹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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