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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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皮德羅,”記者說,嚴肅地看着他,“我非常懷疑瑞德先生是否願意僅僅為了拍個照跑到薩特勒大樓那邊。

    好吧,開車最多幾分鐘就到,但是對于一個行程緊張的人來說,幾分鐘可不是無足輕重的事喔。

    不,皮德羅,你就在這兒盡你最大努力做好吧,我們坐在這桌邊談話,你拍幾張瑞德先生的照片。

    好吧,人行道露天咖啡館,是太老套了,瑞德先生全身上下的獨特魅力甚至都很難很好地展示出來。

    但不行也得行了。

    我承認,你想讓瑞德先生站在薩特勒紀念碑前這一主意,确實是神來之想。

    但他根本沒時間啊。

    能為他拍一張哪怕隻是普普通通的照片,我們就該滿足了。

    ” 皮德羅一邊用拳頭捶打手掌,一邊搖頭。

    “你說的沒錯。

    可是,上帝啊,這太難受了。

    這是一個為偉大的瑞德先生拍照的機會,這種機會一輩子也就一次啊,而我卻隻能将就,在一個咖啡館拍。

    真是造物弄人啊。

    ”他又悲傷地搖了搖頭。

    一時間,他們兩人坐在那兒望着我。

     “呃,”我終于說道,“你們說的這座建築,真的是開車幾分鐘就到嗎?” 皮德羅突然坐直身子,因激動而臉上發光。

     “您是認真的嗎?您會在薩特勒紀念碑前擺姿勢拍照嗎?上帝啊,史無前例啊!我就知道您是個大好人!” “等一下……” “您确定嗎,瑞德先生?”記者抓着我的胳膊說,“您真的确定嗎?我知道您的行程很滿。

    哎呀,您真的是太偉大了!真的,打車過去不過三分鐘。

    其實,您隻消在這裡等會兒,先生,我現在就去攔一輛過來。

    皮德羅,反正瑞德先生在這裡等,不如你先為他拍幾張。

    ” 記者匆匆離開。

    随即我看到他站在人行道邊上,前傾着身體,沖着來往車輛,一隻手臂舉在半空中。

     “瑞德先生,請吧。

    ” 皮德羅單膝跪地,透過相機眯眼看着我。

    我在椅子上坐好——擺了一個放松但不過于懶散的姿勢——一副親切微笑的面容。

     皮德羅按了幾下快門。

    然後他後退幾步,再一次單膝蹲下,這次是在一張空桌子邊,驚飛了一群正在啄食面包屑的鴿子。

    我正準備再調整一下姿勢,記者跑了回來。

     “瑞德先生,我現在攔不到出租車,但正好有一輛有軌電車來了。

    請快些,我們可以跳上去。

    皮德羅,快,那輛電車。

    ” “但那會和出租車一樣快嗎?”我問道。

     “是的,是的。

    其實,這種交通狀況下,電車會更快些。

    真的,瑞德先生,您不必擔心。

    薩特勒紀念碑非常近。

    事實上——”他擡起手遮着雙眼看向遠方,“事實上,您從這兒差不多能看到。

    要不是那灰色的塔樓擋在那兒,我們這會兒就能看見薩特勒紀念碑了。

    就是這麼近,真的。

    事實上,一個正常身高的人——不比你我高多少——如果爬到薩特勒大樓的房頂,站直,舉着類似杆子的物體——比方說,家用拖把——像今天這樣的清晨,我們很容易就能越過那座灰色塔樓看到。

    所以您看,我們馬上就能到。

    請吧,那輛電車,我們得快點了。

    ” 皮德羅已經站在路緣上了。

    我看到他背着重重的一袋設備,正試圖說服電車司機等我們。

    我跟着記者走出院子上了車。

     我們三人剛走上中心過道,電車再次啟動了。

    車廂裡很擁擠,我們沒辦法挨着坐。

    我擠進車廂靠後的一個座位,坐在一個小個兒老頭和一個主婦母親中間,她膝上還坐着個牙牙學語的小孩。

    座位出奇的舒服,過了一會兒,我開始有些享受起這次旅程。

    我對面,坐着三個年長的男人,他們共同讀着一張報紙,由中間那人打開舉着。

    電車的颠簸好似給他們閱讀造成了困難,不時地,他們會為要求讀特别的哪一頁而争執。

     我們走了好一會兒,我才察覺到四周的活動,看到一位女檢票員沿過道走過來。

    我才想到我同伴一定為我買好了票——我上車時,肯定沒有買過。

    我再次扭頭看過去,看到了那檢票員。

    一個嬌小女人,醜陋的黑色制服沒有完全掩蓋她迷人的身材。

    她已經檢查過其他地方,正朝我們這塊兒走來。

    我四周,人們紛紛掏出車票和通行證。

    我強壓住心中的恐慌,醞釀準備說點什麼,聽起來既有尊嚴又有說服力。

     這時,檢票員逼近我們,所有鄰座人都拿出了自己的車票。

    她正給他們打孔時,我定定地說道: “我沒有票,但我有特殊情況,你要是允許的話,我會向你解釋。

    ” 檢票員看着我,然後她說:“沒票是一回事。

    但你知道,你昨晚真讓我失望。

    ” 她一說這話,我立刻認出她是菲奧娜·羅伯茨。

    她是在伍斯特郡我們村的小學同學,我大約九歲時,和她發展了一段特殊的友誼。

    當初,她住得離我們很近,沿着小路走不遠就到了她家的農舍,跟我家的沒多大區别,我常常溜出去和她玩上一下午,特别是在我們離開家鄉去曼徹斯特之前那段艱難的日子裡。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她,所以着實為她責難的态度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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