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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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聲音裡透着擔心,“請先别走。

    您得留下,最起碼等宇航員拆除掉哈爾。

    ” “瑞德先生,”這排遠處傳來一個聲音,“要不您接我的牌吧,今天晚上這遊戲玩太多了。

    這光線,老是看不清楚牌。

    我視力大不如前了。

    ” “您太客氣了,但我真的要走了。

    ” 我正要跟他們互道晚安,佩德森已經起身,開始往外挪了。

    我在後面跟着,邊走邊向後面的那群人揮了揮手。

     佩德森對剛剛發生的事顯然很焦慮,我們挪到過道時,他仍默默地走着,頭低低的。

    離開放映廳的時候,我最後掃了一眼大銀幕,看見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準備拆除哈爾,正在仔細檢查他那把巨大的螺絲刀。

     外面的夜——一片死寂,寒風瑟瑟,迷霧重重——與溫暖嘈雜的電影院構成如此強烈的對比,我們在人行道邊停下,好似在重新找回各自的方向。

     “瑞德先生,我不知道說什麼,”佩德森說,“西奧一直是個很不錯的人,但有時候,大餐之後……”他沮喪地搖了搖頭。

     “别擔心。

    勞碌辛苦的人需要放松放松。

    今晚過得非常愉快。

    ” “我感到非常羞愧……” “請不要這樣。

    我們都忘了吧。

    真的,我很愉快。

    ” 我們開始步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道回響。

    好一會兒,佩德森繼續緘默着。

    然後,他說: “您得相信我,先生。

    我們從未低估向這兒的人推銷這一主意的困難。

    我是說,關于布羅茨基先生的主意。

    我向您保證一切都處理得相當謹慎。

    ” “是的,我相信是的。

    ” “起初,我們非常小心選擇向誰提起這個主意。

    在早期階段,隻有那些最可能有同情心的人才能聽,這點至關重要。

    然後,通過這些人,我們才允許慢慢地向全部公衆透露實情。

    那樣,我們才能确保整個想法是以正面的形象呈現。

    同時,我們還采取了其他辦法。

    比如,我們以布羅茨基先生的名義舉辦了一系列晚宴,從上層名流中間邀請了一些千挑萬選的賓客。

    起先,宴會都是小型的,而且幾乎是秘密進行的,但漸漸地,我們将挑選網絡越擴越大,我們的情況也得到越來越多的支持。

    還有,所有重要的公衆活動,我們都保證布羅茨基先生一定出現在顯貴當中。

    比如說,北京芭蕾舞團來訪的時候,我們安排他坐在魏斯夫婦的包廂。

    當然,在私人層面上,我們都強調提起他的時候,要用最崇敬的語氣。

    到現在,我們已經努力了兩年了,總體而言,我們都非常滿意。

    他的總體形象有了明顯的改觀。

    所以我們判斷是時候走出這關鍵的一步了。

    所以剛才才會那麼令人掃興。

    我是說裡面的那些先生,本來他們應該樹立榜樣的。

    如果每次稍稍放松放松之後,連他們都老調重彈,我們又如何期望所有的人……”他聲音越來越輕,又搖了搖頭。

    “我太失望了。

    代表我自己,還有您,瑞德先生。

    ” 他又陷入沉默。

    我們二人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我歎了口氣,說: “公衆觀念難改變啊。

    ” 佩德森走了幾步,繼續沉默,然後說:“您得想想我們的起點。

    您得這麼想,考慮到我們的起點,您就會明白我們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

    您得理解,先生,布羅茨基先生跟我們一起住在這裡很長時間了,而這些年來,從未有人聽他談起,更不要說彈奏任何音樂了。

    是的,我們都隐約知道他在自己的祖國曾擔任過樂隊指揮。

    可是您看,由于我們從未見到他的那一面,我們也就從未認為他是那樣的了。

    其實,坦率而言,直到最近,布羅茨基先生隻有在喝得酩酊大醉,在城裡踉踉跄跄,大喊大叫的時候才真正被大家留意。

    其餘的時間,他就和他的狗住在北邊的公路邊上,過着隐居的生活。

    呃,也不完全正确,大家經常看到他出入圖書館。

    一個星期有兩三個上午,他會去圖書館,坐在常坐的窗邊位置,把狗拴在桌腳邊。

    按規定是不許帶狗進去的。

    但很早以前,管理員就認定了最簡單的解決之道,莫過于讓他帶狗進去,這可遠比跟布羅茨基先生大幹上一架簡單哩。

    所以,有時候能看到他在那兒,狗拴在腳邊,翻閱着一摞摞的書——不外乎就是那一卷卷臃腫冗長的曆史書。

    而且,隻要有人在室内開始發出些許聲響,哪怕是最簡短的相互低語,甚至隻是打個招呼,他就會忽地起身,沖那‘罪犯’大聲咆哮。

    理論上,當然,他是對的。

    但我們從未嚴格堅持圖書館保持安靜的規定。

    大家相遇的時候,都喜歡聊上一陣,畢竟,在其他公共場合都是這樣的。

    而且,再想想,布羅茨基先生自己帶狗進去也是違反規定的,這也難怪大家都會認為他不可理喻。

    但時不時地,某幾日上午,一種莫名的情緒會籠罩着他。

    他會坐在桌邊閱讀,臉上一副凄慘無助的表情。

    你會發現他坐在那兒,神遊太虛,淚眼汪汪。

    每當這個時候,人們就知道是時候可以說話了。

    通常會有人先試探一下。

    如果布羅茨基先生沒反應的話,很快地,滿屋子的人就會開始講話了。

    有時候——人們故意對着幹!——整個圖書館會比布羅茨基先生不在的任何時候都吵。

    我記得有天早晨我去還書,整個地方聽起來就像個火車站。

    我幾乎得扯開嗓門大喊,還書處才能聽清我講的是什麼。

    而布羅茨基先生呢,置身其中卻無動于衷,完全沉迷于自己的世界。

    我得說,他那樣子還真是令人傷感。

    清晨的光線讓他看起來那樣虛弱無力。

    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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