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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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清楚表明我仍舊在聽,但我的注意力已被電影引了回去。

    此刻,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正對着微型電話與他在地球的妻子通話,眼淚順着臉頰流淌下來。

    我知道快到最著名的場景了:尤·伯連納進屋,在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面前拍了拍手,測試他出手拔槍的速度。

     “抱歉,”我說,“但克裡斯托弗先生是多久前來到這城裡的?” 我沒多想就問出口,但至少一半的注意力還停留在大銀幕上。

    事實上,我又繼續盯着大銀幕兩三分鐘後,才留意到身後的佩德森耷拉着腦袋,陷入深深的羞愧當中。

    感到我的目光重新停留在他身上後,他擡起頭,說: “您問得好極了,瑞德先生。

    對我們正好是個訓誡。

    十七年又七個月。

    時間不短啊。

    這種錯誤估計也會發生在别的地方,但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去糾正,這種情況估計就不多了。

    我明白我們必須得指望一個外人,一個像您這樣的人,先生,請允許我這樣說,我感到羞愧難當。

    我不會找借口的。

    光是承認錯誤,就要花很多時間。

    更别提,我敢說,真正明白錯在哪裡。

    但要承認它,甚至隻是對自己,都很難,而且要花很久。

    您也知道,我們和克裡斯托弗先生牽涉頗深。

    幾乎每個議員都曾經邀請過他去家裡。

    在每年的市宴會上,每次都安排他坐在馮·溫特斯坦先生旁邊。

    他的照片都登上了我們市年鑒的封面。

    他還為羅根坎普展覽會項目作序。

    還有其他的牽涉,淵源太深了。

    比如,不幸的利伯裡希先生的例子。

    啊,抱歉,我想我剛剛看到在那邊的葛爾曼先生了”——他又伸長脖子,向電影院的後排望去——“是的,是葛爾曼先生,如果沒錯的話,這樣的燈光下很難看清,和他在一起的是沙佛先生。

    這兩位先生都參加了今早的歡迎招待會,我知道他們二位見到您會很高興的。

    另外,我們剛剛談論的這件事,我肯定這兩位先生會有很多要說的。

    不知您是否介意去那邊見見他們。

    ” “非常榮幸。

    但您剛剛正要告訴我……” “啊,是的,當然。

    不幸的利伯裡希先生的例子。

    您看,先生,在克裡斯托弗先生到來之前的很多年中,利伯裡希先生一直是我們這兒最受人敬重的小提琴教師之一。

    他教授來自最好家境的小孩,非常受人崇敬。

    話說克裡斯托弗先生在第一次獨奏後不久,被問及對利伯裡希先生的看法,他告訴大家他根本沒把利伯裡希先生放在眼裡,不管是他的演奏還是他的教授方法。

    幾年前,利伯裡希先生彌留之際,他幾乎失去了一切。

    學生、朋友、社會地位。

    這僅僅是我腦袋裡蹦出的一個例子。

    要承認一直以來我們都錯看了克裡斯托弗先生——您能想象是多麼殘酷嗎,先生?是的,我們曾經很軟弱,我承認。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當時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會變成一種危機。

    總的來說,人們看起來仍然很開心。

    一年年過去了,就算有人有所質疑,也會守口如瓶。

    但我不是在為我們的疏忽而辯解,先生,一點都不是。

    以我那時在議會的地位,我知道,跟其他人一樣,我也應該受到譴責。

    最後——承認這點,讓我感到羞愧難當——最後是這城裡的居民,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才迫使我們直面我們的責任。

    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至少領先了我們一大步,那時候他們的生活已日漸凄慘。

    我還記得我頭一次意識到這個事實的那一刻。

    那是三年前了,聽完克裡斯托弗先生最近一次獨奏後,我走回家——我記得,當時他演奏的是卡贊的《大提琴和三支笛的怪誕》。

    我在漆黑的利布曼公園中急匆匆往家走,那天還挺冷的,我看見藥師科勒先生走在我前面一點。

    我知道他也去了音樂會,于是我趕上他,我們開始聊天。

    起初,我還刻意将想法悶在心裡,但後來,我終于問他是否喜歡克裡斯托弗先生的獨奏。

    是的,很喜歡,科勒先生說。

    但他說這話的樣子肯定有點不對勁。

    我記得片刻之後我就再次問起他是否喜歡這場音樂會。

    這次,科勒先生說他很喜歡,但克裡斯托弗先生的表演有點功利。

    是的,他用的是‘功利’這個詞。

    您能想象吧。

    我在接下來開口之前仔細斟酌了一番。

    最後,我決定豁出去了,說道:‘科勒先生,我同意您的看法。

    有點單調無力。

    ’科勒先生回答說他腦袋裡蹦出的單詞是‘冷漠’。

    那時,我們已到了公園大門口。

    我們互道晚安,就分開了。

    我記得那晚我幾乎一夜未眠,瑞德先生。

    像科勒先生這樣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正派的市民都持這樣的看法了。

    很明顯,不能再繼續裝下去了。

    是時候該我們——我們這些有影響力的人——坦白我們的錯誤了,不管牽涉多深,影響多遠。

    啊,請原諒,坐在葛爾曼先生旁邊的确确實實是沙佛先生。

    我知道他們兩位對發生的一切有些有趣的見解。

    他們比我小一輩,看問題肯定會稍稍不同。

    此外,我知道他們今早多麼渴望見到您。

    我們過去吧,請。

    ” 佩德森站起身,我看着他彎腰靠邊穿過他那排座位,小聲咕哝着抱歉。

    走到過道,他才直起身,向我示意。

    盡管很累,但沒辦法,隻能随他去了,我也站起身,開始向過道挪去。

    這當兒,我發現電影院裡幾乎洋溢着喜慶的氣氛。

    這裡那裡人們都在邊看電影邊相互逗樂,小聲交談,似乎根本沒人介意我從中擠過。

    相反,人們都把雙腿折向一邊,或者急切地跳起身來。

    有幾位甚至蜷縮靠在座位上,雙腳騰空,一邊開心地尖叫。

     我一走到過道,佩德森就領着我走上鋪着地毯的斜坡,走到後排座位的什麼地方。

    他停下來,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說: “您先請,瑞德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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