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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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人的地方。

    我是說,在利布曼公園。

    瑞德先生,您到時候就明白我什麼意思了。

    步行穿過樹林(這可是段愉快的路程),然後就會來到一小片空地,就是那兒!音樂廳!到時候,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先生。

    那是個公衆聚會的理想場所,遠離街道的喧嚣。

    我記得小時候,這裡還有個城市交響樂隊,每月的第一個周日人們都會聚集在音樂廳門口的空地上。

    我還記得,每家都來,每個人穿得都很整齊漂亮,越來越多的人穿過樹林來到這裡,相互問候。

    我們這些小孩到處奔跑撒歡。

    秋天的時候,我們會做遊戲,特别的遊戲。

    我們東奔西跑,收集滿目的落葉,送至園丁的屋棚,堆在一旁。

    在屋棚的牆上,有塊特别的木闆,大概這麼高,上面有個污點。

    我們彼此相傳,說我們得盡量收集樹葉,堆積起來,達到那個污點的高度的時候,大人們就開始魚貫而入進入音樂廳。

    如果沒達到,整個城市就會炸成碎片,諸如此類的。

    于是我們就在那兒,來回奔跑,滿懷抱的都是濕答答的樹葉!我這個年紀的人很容易懷舊,瑞德先生,但曾幾何時,這兒的人無疑都很開心,好似一家人,還有真正長久的友誼。

    人們互相溫暖,溫柔以待。

    這兒曾經是個美好的社區。

    好多好多年都是這樣啊。

    我馬上就76歲了,所以我以人格擔保我所說的。

    ” 佩德森沉默了一會兒。

    他仍前傾着,胳膊放在我座位的靠背上,我看他的時候,發現他的眼睛沒盯着銀幕,而是看向遠方。

    同時,電影快演到了宇航員們第一次懷疑計算機哈爾的動機,這台計算機對太空飛船上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至關重要。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正潛行在幽閉恐怖的過道上,神情機警,手握長管槍。

    我正準備開始全神貫注看電影,佩德森又開始說話了: “跟您說實話吧,我忍不住為他感到些許可惜。

    我是說,克裡斯托弗先生。

    是的,您可能會覺得奇怪,但我真的為他感到可惜。

    我也這樣對一些同仁講過,他們隻是覺得,哦,這老家夥心軟了,誰會為那樣一個騙子感到一丁點可惜?但您看,比起大多數人,我記得的事情多一點。

    我還記得克裡斯托弗先生第一次到這座城市的情形。

    當然,我也和其他同仁一樣憤怒。

    但是,您看,我非常清楚,一開始,剛剛開始的時候,不是克裡斯托弗先生本人要極力表現的。

    不,不,是……呃,是我們。

    也就是說,像我這樣的人,我不否認,我還是有點影響力的。

    是我們鼓勵他的,我們贊頌他,奉承他,很明顯,我們指望他給我們以啟發和動力。

    至少,對發生的事情,有部分責任在我們。

    我年輕些的同仁們,早幾年他們可能還沒有參與太多。

    他們隻知道克裡斯托弗先生是個大人物,全世界都圍着他轉。

    他們忘了,他本人從沒要求被放在這麼一個位置上。

    哦,是的,我記得非常清楚,克裡斯托弗先生剛到這座城市的情景,他那時相當年輕,自己一個人,沒一點兒架子,甚至很謙虛。

    如果沒人鼓勵他,我肯定他會很愉快地融入環境,在某個私人聚會上表演他那怪異的獨奏,别的就沒什麼了。

    但這都是時機問題,瑞德先生,時機不湊巧啊。

    克裡斯托弗先生出現在我們城市那會兒,我們正經曆着,呃,一個空檔期。

    畫家伯恩德先生,還有沃爾莫樂先生,一個非常出色的作曲家,長久以來兩人都是我們這裡文化生活的領軍人物,他們在一個月内相繼去世,于是這兒彌漫着某種情緒……呃,一種惴惴不安的情緒。

    兩位如此出色的人物過世了,我們都很悲傷,但是我猜想,大家也都覺得現在終于有了變革的機會,一個接受新鮮事物的機會。

    雖說我們過去一直都很快樂,但是,在這兩位先生坐鎮中心把持一切這麼多年後,人們的某些沮喪情緒有所積累也是難免的。

    所以您能想象,當人們相傳那個寄居在羅斯夫人家的陌生人是個提琴演奏家,曾經和哥德堡交響樂隊一起表演過,而且還有幾次是在卡齊米日·杜紹基的指揮下,呃,人們的激動可不是一點半點啊。

    我記得親自參加過克裡斯托弗先生的歡迎會。

    您看,我記得當時的情形,還記得他起初多麼不拿架子。

    現在,事後想想,甚至可以說他是缺乏自信。

    很可能是來這兒之前遇到了一些挫折。

    但我們事事都圍着他轉,非要他縱論一切,是的,這就是一切的開始。

    我記得親自出馬勸他舉辦那首場獨奏會。

    他真的是不願意。

    不管怎樣,那首場獨奏會原本隻是個小型活動,就在伯爵夫人家裡舉辦。

    可就在約定日子的前兩天,确定參加人數後,伯爵夫人不得不将地點換到了霍特曼美術館。

    自那之後,克裡斯托弗先生的獨奏會——我們要求至少六個月一次——就在音樂廳舉行,而這些獨奏會年複一年地便成了我們的談論熱點。

    但他起初并不願意,并不光光是那第一次。

    開頭幾年,還得我們勸他。

    然後,很自然地,喝彩聲、掌聲和拍馬聲起作用了,很快克裡斯托弗先生就忘乎所以了。

    ‘我在這兒成功了,’那時候很多人聽到他這樣說。

    ‘我一到這兒就成功了。

    ’您看,先生,我的意思是說,是我們逼迫他的。

    我現在的确為他感到可惜——雖說我敢說,我也許是這城裡唯一為他感到可惜的人。

    您也注意到了吧,現在很多人都挺生他氣的。

    我是很現實的,瑞德先生。

    你得心狠手辣才行啊。

    我們的城市危在旦夕,凄慘一片。

    反正總得從某個地方開始撥亂反正,從中心開始也未嘗不可。

    我們必須心狠手辣,盡管我為他感到可惜,但我明白舍此别無他途。

    他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現在必須被抛入我們曆史的某個黑暗角落。

    ” 我仍稍側着身子面對他而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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