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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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是的,沒錯。

    ”這時,我當然已經意識到她又在說外套的事了。

     “但倒也沒那麼着急。

    ”她小聲說。

     下一刻我再看她的時候,她好像又看起了電影。

    我也回頭看着大銀幕,但不一會兒,記憶的碎片蜂擁而至,在漆黑一片的電影院裡,我的注意力再次從電影上轉移開去。

     我想起一個場面,非常生動。

    我坐在一張不舒服的、好像還髒兮兮的椅子上。

    可能是早上,陰天,灰沉沉的,我面前舉着張報紙。

    鮑裡斯趴在近旁的地毯上,用蠟筆在素描本上畫着。

    從小男孩的年紀來看——他還很小——我猜這是六七年前的事了,但哪間屋、哪幢房,我記不起來了。

    隔壁房間的門半開着,能聽到幾個女人在聊天。

     我坐在一張很不舒服的扶手椅上,繼續讀着報紙,好一會兒,直到鮑裡斯的舉止或者說姿勢發生了點細微的變化,我才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我立即明白了眼前的狀況。

    鮑裡斯在本子上成功地畫出了清晰可辨的“超人”形象。

    他已經試了幾個星期了,但不論我們如何鼓勵,他都畫不出一個哪怕有一點點相似的形象。

    然而這會兒,可能是僥幸,再加上兒童時期常有的真正突破,他突然成功了。

    草稿還沒畫完——嘴巴和眼睛有待完善——但盡管如此,我立刻就能看出這幅畫對他來說意味着巨大成功。

    其實,假如那一刻我沒有注意到他正緊張地探着身子,蠟筆仍停留在紙的上方,我倒是要對他說點什麼的。

    我意識到,他在猶豫是不是要再改進一下,但又怕會毀掉這幅傑作。

    我能強烈地感覺到他的兩難處境,經不起心中的誘惑,差點就要脫口而出:“鮑裡斯,住手吧。

    行了。

    停下來吧,給大家看看你的傑作。

    給我看看,給你母親看看,還有在隔壁屋聊天的所有人。

    就算沒完成又怎麼樣?人人都會吃驚,為你驕傲的。

    停下來,不然就全毀了。

    ”但我什麼都沒說,而是繼續透過報紙的縫隙看着他。

    最後鮑裡斯下定決心,開始小心翼翼地添上幾筆,然後,他弓着身子,信心大增,開始還有些魯莽地用起蠟筆。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停下,靜靜地看着那張紙。

    然後——甚至現在我還能想起他當時心中翻湧的凄楚——我眼睜睜地看着他試圖搶救他的畫作,添了一筆又一筆。

    最後,他臉沉了下來,把蠟筆往紙上一扔,起身,一聲沒出就離開了房間。

     整個事件對我影響之深,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我還在調整自己的情緒,這時候索菲的聲音在身邊驟然響起: “你就是不明白,是吧?” 我驚異于她語氣中的怨恨,便放下報紙,發現她站在房間裡,瞪着我。

    然後她說: “你都不知道,看着發生的一切,我心裡什麼感覺,而對你來說卻永遠不會有那種感覺。

    你看看你,就隻會看報紙。

    ”然後她壓低聲音,聲音反而更有力量了。

    “這就是差别!他不是你生的。

    不管你怎麼說,就是不同。

    你永遠不會覺得自己是他親生父親。

    看看你!你根本不了解我剛剛的感受。

    ” 說罷,她轉身離開房間,消失了。

     我想過跟着她進隔壁房間,不管有沒有客人,都把她帶出來好好談談。

    但最後,我決定最好坐在那兒等她自己回來。

    果然,幾分鐘後,索菲又回來了,但她的态度讓我說不出口,然後她又出去了。

    實際上,在随後的半個小時中,雖然索菲又多次出入房間,雖說我決計要讓她明白我的感受,但我愣是一直沒說話。

    終于,過了某一時點,我意識到,要提起這個話題而不顯得可笑的機會已一去不返了。

    帶着強烈的受傷感和挫敗感,我繼續讀我的報紙。

     “抱歉。

    ”我聽到身後有個聲音,有隻手碰了碰我肩膀。

    我扭過頭,看到後排的一個男人前傾着身子,仔細地打量着我。

     “是瑞德先生,對吧?天哪,還真是。

    請原諒,我一直在這兒坐着,光線太暗,沒認出您。

    我叫卡爾·佩德森。

    原本非常期待在今早的招待會上見到您。

    但當然,因意外的情況您沒能出席。

    在這兒見到您多麼湊巧啊。

    ” 那男人頭發花白,戴着眼鏡,面相和善。

    我稍稍調整了下姿勢。

     “啊,是的,佩德森先生。

    很高興認識您。

    如您所說,今早太可惜了。

    我本人也非常期待,呃,見到大家。

    ” “碰巧,瑞德先生,還有幾位議員現在也在電影院,他們都很遺憾今早沒見到您。

    ”他在黑暗中環顧了一下。

    “如果能确定他們坐在哪兒,我想帶您去見見他們,至少其中的一兩位吧。

    ”他轉過身,伸長脖子搜尋着身後幾排。

    “不巧的是,現在一個也看不到……” “我當然很高興能見見您的同仁們。

    但現在太晚了,而且他們正在欣賞電影,要不再另找個時間吧。

    想必還有很多機會的。

    ” “我現在一個也看不到,”那人扭頭對着我,說道,“太可惜了,我知道他們在電影院的某個地方。

    不管怎樣,先生,作為市議會議員,請允許我對您的來訪表示無限的歡迎和無上的榮幸!” “您太客氣了。

    ” “大家都說,布羅茨基先生今天下午在音樂廳表現得非常好,三四個小時不間斷地排練。

    ” “是的,我聽說了。

    很不錯。

    ” “我想知道,先生,您今天是否去了音樂廳?” “音樂廳?呃,沒有。

    很不巧,我今天還沒有機會……” “當然。

    您長途跋涉來到這兒。

    呃,還有很多時間。

    我肯定您會對我們的音樂廳印象深刻的,瑞德先生。

    那真的是座美麗的古建築,無論我們如何敗壞這座城市,可沒人敢說我們忽視了音樂大廳。

    很美的老建築,而且坐落在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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