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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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十七歲那年,現實給了他們沉重一擊。

    那時有個鋼琴比賽,尤爾根·弗萊明大獎,是由市藝術館組織籌辦的,旨在發掘城裡有潛力的年輕人。

    那時候這個獎項頗有名氣,但現在因為缺少資金已經停辦了。

    我十七歲時,父母有了讓我參賽的想法,而我母親真的四處奔走,籌備所有的報名、初賽事宜。

    就在那個時候,他們第一次認識到我有多麼差勁。

    他們認真地聽我演奏——可能是第一次真正聽我演奏——他們意識到,我參加比賽簡直是在羞辱自己,羞辱整個家族。

    其實無論如何,我本還想試試,但父母認為這會嚴重打擊我的自信。

    我說過的,那是他們第一次注意到我演奏得多麼差勁。

    那以前,他們對我過高的期望,而且估計還有他們對我的愛,妨礙了他們客觀地傾聽。

    那是他們第一次承認那浪費了的兩年對我造成了難以彌補的損失。

    呃,之後呢,自然啰,父母對我相當失望。

    尤其是我母親,好像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覺得一切都是徒勞,她所做的所有努力,這些年在提科夫斯基夫人身上下的全部工夫,還有那時去哀求她重新接收我,這一切的一切,她似乎覺得這一切辛勞統統付諸東流了。

    于是,她變得非常洩氣,不大再出門,也不去參加音樂會和社交活動。

    不過,父親呢,他總是對我抱有些許希望,他這人就是這樣,總是會堅持抱着希望直到最後一刻。

    時不時地,每隔一兩年,他就要聽我彈奏,每次他這樣做,我都明白他對我充滿希望。

    我明白他在想:‘這次,這次一定不同。

    ’然而,到目前為止,每次彈奏完擡頭,我都能看到他再一次垂頭喪氣。

    當然,他想竭力隐藏,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從未放棄希望,那對我意義重大啊。

    ” 我們疾速行駛在一條寬敞的大街上,街道兩旁矗立着高高的辦公大樓。

    雖然不時地經過一排排整齊停泊的車輛,但數英裡之内好像就隻有我們這一輛車在動。

     “你得在‘周四之夜’表演,”我問,“這是你父親的主意嗎?” “是的。

    千真萬确!他第一次提出,是在六個月以前。

    他幾乎已經兩年沒聽我彈奏了,但他真的非常信任我。

    當然他給了我機會拒絕,但我非常感動,覺得經過這麼多次失望之後,他還對我信任有加。

    所以我說好的,我會表演的。

    ” “你真有勇氣。

    我真希望這個決定最後證明是正确的。

    ” “其實,瑞德先生,我之所以答應,是因為,呃,雖然我是對自己這樣說,我覺得自己最近有了些突破。

    或許您會明白我說的意思,真的很難解釋。

    就好像有東西在我腦袋裡,有東西一直阻礙我前進,像個水壩或者什麼東西,好像一下子爆裂開來,一股全新的靈魂流淌出來。

    我也解釋不清楚,但事實是,我覺得比起上次父親聽我彈奏,我現在有了重大進步。

    所以您看,當他問我是否想在‘周四之夜’表演,盡管很緊張,我還是答應了。

    如果我不答應,對他就不公平,畢竟他多年來對我施以信任。

    但這并不是說我不擔心‘周四之夜’。

    我一直刻苦練習曲子,我得承認,我确實有點擔心。

    但我知道這是給我父母驚喜的好機會。

    不管怎樣,您看,我一直都有這麼個幻想。

    即便是在我的演奏極度令人沮喪之時。

    我總是幻想着花幾個月時間,把自己鎖在什麼地方,練習,練習,再練習。

    我父母幾個月幾個月地看不見我。

    然後,有一天我突然回家。

    可能是個周日下午。

    反正是父親也在家的某個時間。

    我進門,一句話不說,直接走到鋼琴邊,掀開蓋子,開始彈奏。

    我甚至外套都不脫,隻是不停地彈呀彈。

    巴赫、肖邦、貝多芬。

    然後是現代樂曲,格雷貝爾、卡贊、穆萊利。

    隻是不停地彈。

    我父母跟着我走進餐廳,吃驚地看着我。

    他們做夢都想不到這種場景。

    但之後,讓他們震驚的是,他們意識到就在我彈奏的過程中,我的水平越來越高超。

    壯麗的、細膩的慢闆。

    驚人的、強烈的華美樂段。

    演奏技藝越來越高。

    他們就站在屋子中間,父親依然一臉茫然地拿着正在看的報紙,兩個人都完全驚呆了。

    我會以出色的終曲結束,最後轉身對着他們……呃,我也不确定之後會發生什麼。

    但從我十三四歲開始就一直有這樣的幻想。

    ‘周四之夜’可能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但可能會很接近。

    我說過,情況改變了,我肯定現在差不多達到那個水平了。

    啊,瑞德先生,我們到了。

    我肯定,對您的那些記者來說時間剛剛好。

    ” 市中心是如此的靜谧。

    沒有繁忙交通的幹擾。

    我很難認出這就是市中心。

    但是,果不其然,我們正駛向酒店大門入口。

     “如果您不介意,”斯蒂芬繼續道,“我在這裡放下您和鮑裡斯。

    我得繞到後面去停車。

    ” 後座上,鮑裡斯看起來很累了,但還醒着。

    我們下車,我讓小男孩道了謝之後,領着他走進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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