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這是代表“經受苦難”的動詞和代表“學習領悟”的動詞。是不是幾乎一樣？也就是說這個部分是蘇格拉底進行的一種語言遊戲，表達這兩種行為幾乎是一樣的意思。

    她拿出無意間被手肘壓着的木質鉛筆。揉了揉火辣辣的手肘，把黑闆上的兩個單詞抄寫在筆記本上。先用希臘語字母寫下單詞，但最終也沒能在旁邊寫上韓語的意思。她用左拳頭揉了揉并不困的雙眼，然後擡頭看希臘語講師清瘦的面孔。他的手握緊白色粉筆，像幹涸的白色血液一樣的韓語文字鮮明地落在黑闆上。

    不過，這些單詞的重疊并不能單純地看作語言遊戲。因為實際上對蘇格拉底來說，學習領悟這件事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經受苦難。即使蘇格拉底生前不這麼認為，但至少對于注視着他的年輕的柏拉圖來說，是這麼認為的。

    坐在柱子旁邊的中年男人嘬着涼了的自動販賣機裡的咖啡。因為他說下班後馬上趕來上課的話總是吃不上晚飯，所以從上周起課推遲到八點開始。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飽腹感，他的臉看起來更疲憊了。哲學系學生可能是學期結束後回老家了，從上周開始就沒來上課。醫學史研究生仍然表情緊張地抖動嘴唇，無聲地練習希臘語單詞的發音。他曾告訴哲學系學生，等他的醫學史碩士論文通過，就會去英國學習希臘醫學。因此需要通過為醫學史專業的學生提供獎學金和生活費的制藥公司的審查。有一次，他拿着每張都畫滿下劃線的蓋倫的希臘語原著，請求希臘語講師為他解讀解剖學相關的内容，讓講師很為難。研究生訴苦說很難完全讀懂，講師面帶微笑地回答他，古希臘語對歐洲人來說也很難理解，就像讓韓國的年輕人馬上解讀漢字古典一樣，也很難……不必在這裡追求完美的解讀。

    ……一天，他突然得到德爾斐神廟的神谕說自己是雅典最智慧的人，從那之後他開啟了稱得上波瀾壯闊的後半生。像市場入口的乞丐，像引起是非之人，像不入流的司祭一樣，他隻是反複地站在那裡說自己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管是誰都好，請教授我智慧吧。沒有任何老師的學習時間，所有人都知曉他的結局的受難的時間，組成了他剩下的人生。

    她仍舊看着希臘語講師清瘦的臉龐。她的右手緊握着木質鉛筆，寫在黑闆上的韓語單詞被汗水浸濕的鉛筆無聲碾碎。她認識那些單詞，但又不懂那些單詞。嘔吐等待着她。她可以和那些單詞産生關系，但又無法産生關系。她能寫出那些單詞，但又寫不出那些單詞。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呼出氣。并不想吸氣。她深深地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