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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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萊帕塔卡拉。

    美是美麗的東西。

    美是困難的東西。

    美是高潔的東西。

    這三種翻譯都沒有錯,是因為對古代希臘人來說,美、困難、高潔是還未分離的觀念。就像韓語中的“光”最初就同時擁有“明亮”和“色彩”兩種含義。

    那是離開德國回到首爾後迎來的第一個佛誕日。我一個人去了曾和母親還有妹妹一起去過的水逾裡的寺廟。在我離開前,上寺廟的路兩邊還是土豆地,現在已經完全被水泥覆蓋,建起了一幢幢多層聯排住宅。過了寺廟的一柱門,才看到歲月洗禮後的寺廟的樣子。院内沒有新建任何建築,塔和鐘樓反而感覺比那時變小了。是因為我長大了,所以覺得事物都變小了。

    那時我還能在晚上自由走動。我在院内徘徊,等待夜幕降臨。不知是不是年老的僧侶都離世的緣故,院裡燃燈的數量變少了。但依舊很美,不,比很久以前我不懂事時看到的更美。小時候看到燃燈會時隻感覺單純的震撼,這次不知哪裡讓我感到深刻。

    當暮色降臨,紅色和白色的紙燈中的燭火随風搖曳,我坐在廊檐上看這個畫面。美麗與神聖在最初是無法分開的一個單詞,明亮與色彩也是同一個意思,再沒有比那一刻更生動地感受到這一點的時候了。直到佛堂要關門的十一點,我才起身離去。

    那時我突然升起奇怪的念頭。一邊朝一柱門走,一邊嘴裡嘟囔着毫無含義的“回家吧”。到有公交車站的路邊需要走三十分鐘,從那裡到我住的地方要坐将近一個小時的公交車。那輛公交車,似乎永遠也到達不了我住的地方。不管我如何換乘公交車和地鐵,好像永遠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好像無法走出那個生動的夜晚。

    那種感覺并不陌生。從十幾歲開始在德國生活,那就是我一直反複做夢的内容。夢中的時間是傍晚,車窗外馬路上的廣告牌既不是韓語也不是德語,而是陌生的文字。夢中的我想馬上從這輛乘錯了的公交車上下來,但即便下了車,我也不知道應該換乘哪輛公交車、應該走哪條路去其他公交車站。更嚴重的問題是,我想不起來最初的目的地到底是哪裡了。我死死盯着每分每秒都更暗一些的街道,但除了坐在公交車的後座上,什麼都做不了。

    我壓抑着每當從那個夢中醒來時無法形容的心情,和熟悉到害怕的情緒不停走着。夜晚的空氣很冷,頭頂上方懸挂的一盞盞紅色紙燈沉在完全的美和寂靜中,無聲地搖曳。

    世間為幻,活即是夢。那時我突然這樣自言自語道:

    但血還在流淌,眼淚仍在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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