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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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自己的力量。

    不需要再恐懼了,也不必再畏縮。

    大聲說話也沒關系,請擡頭挺胸,占據足夠的空間吧。

    ” 根據這個理論,她餘下人生的鬥争之一,是一步一步回答内心深處對自己是否可以存在于這個世界疑問的鬥争。

    這個明确而美好的結論的某個地方讓她感覺不舒服。

    她仍然不想占據寬闊的空間,也并不認為自己一直被恐懼籠罩着生活,或是壓抑本性地生活着。

     在順利地接受心理咨詢的第五個月,她的聲音非但沒有變大,反而連話也不說了,心理咨詢師似乎備受打擊。

    他說:“我理解你,我理解你有多麼痛苦。

    敗訴這件事本身,和突然而來的血親的離世,這些都讓你很難接受吧。

    你該多麼難以承受地想念孩子啊。

    我理解你。

    你肯定感覺到獨自承受這一切是不可能的吧。

    ” 他那誇張懇切的語調使她驚慌失措。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他“我理解你”那句話。

    她知道他的話并不是真的。

    默默消解一切的沉默包圍着兩人,耐心等待。

     不是的。

     她握起筆,工整地寫在桌上的白紙上。

     沒有那麼簡單。

     * 在還可以說話的時候,偶爾她也會不說話,而是一動不動地注視對方,像相信視線可以完整地翻譯自己想說的内容一樣。

    用眼睛代替說話打招呼,用眼睛代替說話表達謝意,用眼睛代替說話道歉。

    她感覺再也沒有比視線更及時且直觀的接觸方法了。

    幾乎是不必真正接觸卻也接觸了的唯一方法。

     與之相比,語言是數十倍肉體上的接觸。

    動員肺、喉嚨、舌頭和嘴唇,震動空氣飛向對方。

    舌頭幹燥,口水飛濺,嘴唇裂開。

    每當感到難以承受這種肉體性的過程時,她反而會變得話多。

    用長語法的句子、用排除流動的口語的生命的句子不間斷地說話。

    聲音也比平時說話更高。

    當人們真誠地傾聽她的話時,她會越來越思辨地、大笑地說話。

    在這樣的瞬間反複的時期,即使獨處的時間裡她也無法集中精力寫字。

     在失去語言之前,她比任何時候都是個爽朗的能言善辯之人,也比任何時候都無法寫作。

    就像不喜歡自己的聲音擴散在空間中一樣,她也難以承受自己寫下的句子在沉默中引起的騷動。

    偶爾在開始寫作之前,僅僅是思考一兩個單詞的順序就讓她湧出嘔吐的念頭。

     但是,這也不是她失去語言的原因。

    不可能那麼簡單。

     * 這裡是朝任何方向都 難以前進的地方。

     四周昏暗無明, 是個什麼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把頭埋在書桌上打開的書裡。

    那是為了能對照閱讀《理想國》原著的前半部與韓語譯本而裝訂成的厚重課本。

    順着她的太陽穴流下來的汗滴落在希臘語句子上,粗糙的再生紙鼓鼓囊囊地凸了起來。

     拿起課本,她感覺昏暗的教室突然明亮起來,有些慌張。

    一直在柱子後面座位上默默不發聲的中年男人和大塊頭研究生的低聲對話這才進入她的耳朵。

     “……是吳哥窟。

    昨天淩晨回來的。

    提前請好了五天四夜的夏季休假,有點累還想着要不要翹了今天的課,但兩周都不來上課又心疼學費。

    哈哈,體力還能堅持,因為我每周都爬山。

    不知道啊,我自己沒什麼感覺,但見到我的人都說我被曬黑了。

    那當然了,那裡熱得和這裡沒法比。

    每天會來一次飓風,但也沒有變得很涼快……不過就是,那種對廢墟的興趣吧。

    寺院的石頭上刻着古代高棉文字,我個人來說比起古代希臘文字,更喜歡那個。

    ” 她擡頭看課間休息時空着的黑闆。

    講師用布條黑闆擦輕輕擦過之後,白粉筆寫的希臘語文字隐隐約約留下了一部分,甚至還有一些地方能完整地看到句子的三分之一。

    有些地方還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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