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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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我的視力已經很不穩定了。

    輕率的眼部手術也許反而會讓失明提前,你的父親耐心地向我解釋臨床診斷的結果,為了不流露出不值錢的同情心而故意擺出冷靜的表情。

     “雖然沒有完全證明強光對視力有害,但還是小心為好。

    ”他這樣建議道。

    在太陽光線強烈的白天要戴好遮陽鏡,多在晚上昏暗的燈光下活動。

    我覺得戴黑色太陽鏡像明星一樣很紮眼,于是選擇戴一種淡綠色的眼鏡生活。

    即使用膠片遮擋住,直視太陽這件事還是無法想象。

     察覺到我的猶豫,你又在本子上寫。

     以後。

     經過數不清的筆談來交流的你的手快速而準确。

     在完全看不見之前。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你清楚地了解我的病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僅僅是想象你的家人在餐桌上說起我的病情的場景,對我來說就已經是很深的傷害了。

     我沉默着。

    你把本子收起來放回口袋裡,等待着我的答複。

     我們望向江面。

     像隻有這件事被允許一樣。

     那時我突然感受到了一種陌生的傷感,但馬上就明白那并不是來自剛剛的傷痛或侮辱感,更不是因為對未來的恐懼或挫敗感,而是因為我離完全看不到的日子還很遠、很久。

    苦澀而甜蜜的這份傷感從近得無法相信的你的側臉,從仿佛流動着細微電流的你的嘴唇上,從你那明亮的黑色眼睛中流淌出來。

     映照在七月陽光下的江水像巨大魚類的鱗一般翻騰閃爍,你突然将黑瘦的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我顫抖地撫摸着那上面凸起的深藍色靜脈血管,恐懼着的我的嘴唇終于觸碰到你的嘴唇的那個瞬間,現在這些記憶都在你心中消失了嗎?在那座破舊的橋前面,你的女兒從嬰兒車中探出頭來喊着媽媽,你會把膠片放進口袋裡,慢慢起身嗎? 雖然已經過去将近二十年,但那瞬間的一切都沒有從我的記憶中消散。

    不僅是那個瞬間,就連和你在一起時最恐怖的瞬間,都原原本本、鮮活地存在。

    比起我的自責、我的後悔,更令我痛苦的是你的臉龐。

    完全被淚水打濕的臉龐,還有打在我臉上的,操練了十幾年木工活兒的堅硬拳頭。

     你會原諒我嗎? 如果無法原諒我的話,可以記住我一直在請求你的原諒嗎? * 離你父親預告的四十歲越來越近,但我現在還可以看見。

    也許未來還能再看到一兩年。

    因為是這麼多年一直慢慢進行的事情,早已不需任何心理上的準備。

    就像犯人會将讨來的香煙抽很久一樣,我也隻是在光線很美的日子裡,坐在家門口的巷子中,度過長長的一天而已。

     首爾外圍的這條商業街裡來往着形形色色的人。

    粗糙地把校服裙縮短、戴着耳機的女學生;穿着松垮的運動服、露出啤酒肚的中年男子;像剛從時尚雜志裡走出來一般,穿着得體連衣裙在和誰打電話的女人;一頭短短的白發、穿着裝飾滿亮片的毛衣的老太太,慢悠悠地正點着煙。

    總感覺哪裡傳來罵街聲,路上飄散着從食堂裡傳出的湯飯味兒,騎自行車的少年故意大聲打車鈴,晃晃悠悠地從我前面騎過去。

     雖然已經戴上最高度數的眼鏡,但這些事物的細節我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可以朦胧地看到形象和動作,細節隻能通過想象來讓它變得清晰。

    女學生的嘴唇随着音樂微微張合,下嘴唇左邊像你一樣應該有一顆小小的痣;中年男子的運動服袖子沾上灰塵,變得油膩,原本白色的鞋帶幾個月都沒洗,應該已經變成深灰色的了;騎自行車的少年的額角應該流滿汗珠;露出不一般派頭的老太太抽的煙應該是細長而柔和的種類,毛衣上綴滿的小小螺钿亮片應該是玫瑰或繡球的花紋。

     就這樣對一邊想象一邊觀察别人的事情快感到無聊的時候,我也會慢慢向山上走去。

    綠色的樹木一起随風晃動,花開出令人驚豔的色彩。

    我坐在山腳下一個小廟的院子台階上休息,摘下厚重的眼鏡,風景立刻變得完全模糊。

    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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