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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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卡莉娜怎麼能受得了?音樂又來了,但這一次是卡莉娜在彈,向她的學生演示一篇樂章聽起來應該是什麼樣子,同樣的音符能夠被賦予怎樣的可能性。

    她彈得很美妙,像一條溫柔的毛毯,平息了他的緊張與不安。

    他站了起來,走到開了條縫的門邊,想聽得更清楚一些。

     為什麼卡莉娜不再彈鋼琴了呢?在孩子們放學後教上半小時鋼琴不算。

    為什麼她放棄了自己作為鋼琴家的工作?他就像常常表現出的那樣,假裝第一次含混地想到這個他還不知道答案的為什麼。

    但是和ALS裡的為什麼不一樣,這個為什麼至少有一個确定答案,一個他從未大聲承認的答案。

     學生時期,比起他來,她是更有天賦,技藝也更高超的專家。

    這一點毫無疑問,她極有可能保持最佳狀态,得到屬于他的這份事業,甚至做得更好,然而她放棄了古典鋼琴,轉向了即興爵士樂。

    這讓他心碎,甚至覺得有點惡心,這樣頗具天賦的天才卻誤入歧途,不被欣賞,浪費才華。

    退一步說,就算是他心存偏見,但是對他來說,莫紮特、巴赫還有肖邦就是神,還有他們的奏鳴曲、幻想曲、練習曲和協奏曲都是永恒的傑作,每一個音符都大放異彩。

    在世界級的舞台上彈奏這些樂曲需要教育、天賦、激情、技術的精确以及無數小時的艱苦訓練。

    在這個星球上沒幾個人能做到。

    卡莉娜就是其中之一。

    他發現爵士非常慵懶、難以理解、無法入耳,是許多未經訓練的外行在廉價酒吧裡彈着玩兒的,他始終沒明白,這種音樂怎麼就撼動了卡莉娜的靈魂。

     他對于古典音樂有着顯而易見的勢利眼一樣的偏愛,她對爵士樂的奇特追逐注定會失敗,他也是這麼告訴她的,也告訴了她很多遍,卻更迅速地把她推向了爵士樂。

    如果在古典鋼琴領域,找一份穩定、報酬高昂并且體面的職業隻需額外付出一點努力的話,那維持爵士事業的難度則堪比在月球找工作。

    說到底,一個爵士鋼琴家實現目标的唯一機會就是和最優秀的人一起演奏,和其他從事這項珍貴事業的精英音樂家們一起琢磨技巧、培養默契并且提升水準。

    卡莉娜需要在這些音樂家在的地方—新奧爾良、紐約、巴黎或者柏林。

     離開柯蒂斯後,他和卡莉娜去了紐約生活。

    她和一個非凡的薩克斯吹奏者還有一名鼓手一起在“鄉村先鋒”俱樂部定期演奏,報酬不多,但她非常開心。

    她就站在某個開端,某種好事已經可能發生,可能成真,他們都感覺到了。

    如果他們留在了那裡,誰知道她身上會發生什麼事呢? 結果呢,他們沒有留下,反而搬去了波士頓,接受了新英格蘭學院令人垂涎的教職。

    他說服了她,理由是這份教授工作對他的職業生涯來說不可或缺。

    結果卻證明,這份工作并沒有那麼重要,僅僅兩年之後,他就輕輕松松離開了這份職業,開啟了自己巡回演出的人生。

    他很清楚,搬到波士頓來是給卡莉娜的勢頭拉下了閘門,很可能是把她從畢生夢想當中給哄騙了出來,但是他從來沒有向她承認過這一點。

    而且他并不是在回首往事時才明白這一切的,他們還在賓夕法尼亞站通往波士頓後灣的火車上時他就已經了然。

    但他什麼都沒說。

    回顧過去,這或許是他做過的最自私的事情。

     直到八天之前。

     但那并不是她唯一的機會。

    在他開始巡演時,每周、每個月和不同的交響樂團在不同的城市演出,經年累月,他已經想搬家了,也告訴過她。

    他的家不應該在脫離城市的地方,不應該在紐約或者新奧爾良之外,如果她願意的話,搬去波士頓市區也行。

    卡莉娜卻選擇了距離波士頓市區九英裡的郊區,胡桃木大街125号。

    他永遠無法理解她為什麼要這麼對自己。

    也許勇敢無畏的卡莉娜開始害怕了。

    或許那就是他不愛她的開始。

     卡莉娜轉而彈起了莫紮特的《土耳其進行曲》。

    他聆聽她彈奏,想起了她有多麼出色,想起了他們未做或已做的選擇,以及這些選擇将他們帶向了何方—得了ALS的理查德在書房裡,卡莉娜在客廳裡教一個草包—莫紮特輕快的音符忽然變得陰暗而不祥。

    怒火從他心底冉冉升起,不是什麼有邏輯的意識,也不是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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