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關燈
所有活着的東西都在運動中,去什麼地方,說話,走路,啄食,飛翔,做事情。

    生命并不是靜止不動的有機體。

    每一天,他都更加衰退、封閉,直至徹底宕機。

    運動越來越少。

    生命力也越來越弱。

    他正逐漸成為一張二維的靜物畫,無情地滑向疾病與死亡的平行維度。

     一個女人從他身邊經過。

    她身上有什麼特質讓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卡莉娜。

    她如瀑的長發和紫色圍巾。

    他是在謝爾曼·利伯的技巧課堂上遇見她的。

    盡管從第一天上課起他就注意到了她,卻還是花了幾乎一整個學期才同她說上話。

    剛剛離開新罕布什爾的公立高中,他對女生還沒什麼經驗。

    十幾歲時,爸爸總是以明顯的诋毀或者竊竊私語的貶低來敗壞理查德的名聲,說他沒有男子氣概。

    在一個運動員說了算的家庭和城鎮裡,一個熱衷于敲打象牙琴鍵的男孩會被認為不夠男人,而且完全不酷。

    他已然被自己的爸爸、哥哥還有同年級的男生們抛棄了,他不能再冒險讓珍妮、斯黛茜或者其他令自己心動的可愛女生拒絕自己。

    于是他把自己的渴望與得不到回應的愛都傾注在了演奏中。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鋼琴而不是女孩身上,假裝不在乎别人怎麼看待他,将被認為是怪人、錯誤或者不夠好的苦痛與自己年輕的心靈隔絕開來。

     在柯蒂斯,說了算的卻是音樂,不是體育。

    那裡的每個女孩都被音樂深深吸引,更美妙的是被音樂家所吸引。

    就像等待健康土壤與陽光的種子,理查德面對姑娘們的自信在柯蒂斯開花了。

     來到技巧課堂的第一天,卡莉娜棕色的長發上系了一條紫色圍巾。

    他還記得她綠色的大眼睛和白皙的皮膚,豐滿的下嘴唇讓他在聽課的時候頻頻走神,幻想着如果親吻那樣一雙嘴唇該有多柔軟。

    而後她便開口說話了,被謝爾曼·利伯叫起來回答問題。

    他想不起那個問題,卻仍然記得她的聲音,她回答問題時的波蘭口音,她不連貫的英語是那麼迷人。

    他着迷地坐在原地,為她着迷,心花怒放,但又嫉妒于她不是在對自己說話。

    她的聲音宛如異域歌曲的旋律,腔調獨特,是他想要學會的一首歌。

     他迷戀她聲音裡的旋律,但最終讓他愛上她的是她的勇敢。

    十八歲時,她離開了自己的國家、家庭、母語,離開了她所熟悉的一切。

    盡管他的經曆并沒有那麼戲劇性,但他還是從中感受到了某種親切。

    他們有着相同的獨立性,那是一種決絕,音樂就是他們的救星,他們的一切都寄托于這場教育。

    柯蒂斯是理查德通往自由與自我實現的路徑,他發現卡莉娜和他走在同一條路上,每一步都與他合拍,握着他的手,在他身旁微笑。

    他們彈奏肖邦和舒曼的共同熱情交融為對彼此的熱情。

    他們在柯蒂斯培養起來的感情熱烈濃厚,他們的日日夜夜都消耗在班級、課堂、練習和做愛上。

     酸澀的回憶從心底深處的陰影裡袅袅升起,漸
0.05269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