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燈
底線,隻會把這種離開念頭當作廢話,絕不會真去考慮這個問題。

    所以她留在了原地,冰封在了這段覆滅婚姻的三居室殖民博物館裡。

     卡莉娜和理查德離婚時格蕾絲已經拿到了駕照,所以她可以自己開車去爸爸的“房子”,他的單身漢公寓。

    卡莉娜拾級而上來到門口,嘴裡發酸。

    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她的肚子也和嘴巴一樣泛酸,“犯惡心”這個詞占據了她内心獨白的話筒。

    她很不舒服。

    但她沒有生病,她提醒自己。

    生病的人是理查德。

     胃酸止不住地翻滾發酵。

    為什麼她會在這兒?要說什麼還是要做什麼?是表示遺憾、同情,給予幫助,還是親眼看看他的情況有多糟糕?司機們開車經過事故現場時總忍不住要扭頭去看看,在揚長而去之前好好看看那副殘骸。

     他看上去會是什麼樣子呢?除了斯蒂芬·霍金(1)之外,她沒什麼參照物。

    身上沒有手的布袋木偶,癱瘓麻木,憔悴消瘦,沒有機器輔助就無法呼吸,他的四肢、軀幹和腦袋都靠在輪椅裡,像小女孩玩的碎布娃娃,軟塌塌的,身體裡塞滿棉花,發聲也是通過電腦完成。

    理查德也會像那個樣子嗎? 他甚至可能不在家。

    他或許在醫院裡。

    她應該先打個電話的。

    但是比不打招呼就鼓起勇氣出現在他門口,打電話好像要更吓人一點。

    她相信一部分是自己導緻他生病的,盡管她明白這種想法不過是荒謬的自戀。

    她有多少次期盼過他的死亡?現在好了,他正在死去,而她竟然是個曾期盼過這件事發生的可怕女人,卑鄙無恥,有如地獄使者。

    更可怕的是,她還從中得到了病态的快感。

     她站在門鈴前,在繼續還是轉身離開之間來回撕扯,激烈的對決制造出一片優柔寡斷的泥沼,在她身體裡推來搡去。

    若她是那種好賭的人,會把賭注押在“走人”那邊。

    最終她打破僵局,按響了門鈴,吓到了自己。

     “哪位?”對講機的揚聲器裡傳來理查德的聲音。

     卡莉娜的心在她泛酸發緊的喉嚨裡怦怦直跳。

    “是我,卡莉娜。

    ” 她把頭發别到耳後,内衣肩帶不舒服地黏在汗津津的身體上,所以她用力拉了拉。

    她等着他開門讓她進去,結果什麼也沒發生。

    不透光的白色窗簾遮擋了門上的窗戶,看不到是否有人朝門口走來。

    随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門開了。

     理查德什麼也沒說。

    她等着他對自己的出現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但他并沒有。

    他的臉上毫無表情,眼睛卻隐約流露出笑意,并不是為看見她而高興,隻是對某件事的确認,而她懸在嗓子眼的心已然明白這次來訪是個極其糟糕的主意。

    他仍舊一言不發,她也不吭聲,這個不開口的懦夫遊戲可能持續了兩秒鐘,但是令人難挨的慢動作卻把這個遊戲延伸到了空間與時間的邊界之外。

     “我應該先打個電話的。

    ” “進來吧。

    ” 随着他走上三級台階時,她觀察他的步伐,自信、穩健,一如往常。

    他的手沿着欄杆往前滑,盡管手沒有離開過欄
0.06102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