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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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覆蓋的燭燈 (作者自述) 那段經曆就像是一場核災,附着在骨頭與肌肉裡的放射性物質,存留在我們的體内數十年,并且讓我們的染色體變形,将細胞變成癌症來攻擊我們的性命,就算死掉或者火化後隻剩下白骨,那些殘留物也不會消失。

     聽聞這些故事是在我十歲那年。

     自始至終,這都不是一段有人把我叫去坐在某張椅子上,聽他娓娓道出來龍去脈的故事。

    北上來首爾的那年,我住在水逾洞山坡上的房子,常常蹲坐在家裡各個角落,手上拿到什麼書就讀什麼,有時會和哥哥或弟弟下一整個下午的五子棋,不然就是處理母親隻會交代我做的事,也是我最讨厭做的事——剝大蒜、挑掉鳀魚頭,然後在做這些雜活的時候,從大人口中聽到了一些故事。

     “他是哥哥的學生?” 初秋的某個星期天,小姑姑坐在餐桌旁向父親問道。

     “我不是他的班導,但是每次隻要我出作文作業,他都寫得很好,所以對他特别有印象。

    我們要賣掉中興洞的房子搬去三角洞時,是在住屋仲介那邊簽約的。

    我說我是D國中的老師,結果來買房子的那個人很高興,說他小兒子剛好也讀我那間學校一年級,還告訴我是國一幾班的誰誰誰,後來我去那個班級點名的時候特别留意了一下,發現原來是我知道的那個孩子。

    ” 後來父親和小姑姑說了些什麼我就不記得了。

    我隻記得他們的表情,兩人對于要避開最可怕的段落繼續聊下去感到有些困難,所以隻能尴尬地保持沉默。

    不論如何轉移話題,最終又會繞回到一開始的詭谲氣氛。

    我對他們閑聊的這段對話感到有股莫名的緊張,仔細聆聽着。

    其實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父親教過的那名學生,他們家當初買了我們在中興洞的房子。

    但是為什麼他們要逐漸壓低音量說話呢?為什麼每次在提到那名學生的名字前,都會有一段令人不解的停頓與猶豫呢? ● 在那間韓屋的院子裡有一區花圃,種着一叢矮小的山茶花。

    随着氣溫上升,幾近墨黑的深紅色玫瑰就開始沿着花圃圍籬攀爬,等它快要凋謝時,則換白蜀葵沿着舍廊房外牆盛開綻放,長到成人的高度。

    打開淡綠色鐵制大門走出去,會看見一道電池工廠的長圍牆。

    我們賣掉那棟韓屋搬去市郊的那天早上,我還記得父親與叔叔正熟練地用毯子包覆梧桐木衣櫥的各個邊角,再用繩子層層捆綁固定。

     新搬去的三角洞其實是個滿鄉下的地方,我們的房子後方有一棵高大的杏樹,在那裡住了将近兩年時間後,就舉家遷移到首爾來了。

    我父親代替英年早逝的爺爺,靠着自己的國中教師薪俸把所有弟弟妹妹拉拔長大,就連小姑姑都供她念到大學畢業,後來父親才決意要從事寫作。

     一九八○年一月,首爾是個冷到不可思議的寒冷城市,在還沒搬進水逾洞山坡上的房子以前,我們先在聯立住宅[1]暫住了三個月,那裡的隔間牆壁是用類似合闆的材質,室内與室外的溫度幾乎沒有差别。

    我待在房裡開口說話還會冒出白煙,盡管穿着大衣包裹着棉被,也會冷到牙齒打顫。

     那年冬天我一直想着中興洞的房子。

    雖然隻要搖晃樹幹就會有黃色杏桃像乒乓球一樣磙落的三角洞房子也不錯,但是可能因為居住的期間不長,并沒有太多的留戀。

    外公為獨生女親手搭建的中興洞老家,我從出生住到九歲。

    從院子走到廚房得經過我那小小的房間,每到夏天,我就會把肚子貼在地闆上趴着寫作業,冬天的午後則會把格子紙門稍微拉開,望着那潔淨陽光照耀下的小院子。

     ● 他們來到水逾洞房子是在某個初夏的淩晨。

     約莫三、四點左右,母親叫醒熟睡中的我。

    “起來,我要打開燈啰。

    ”我還來不及清醒,母親就按下了電燈開關。

    我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坐起來,兩名高大健壯的男子走進了我的房間。

    母親穿着一身睡衣對錯愕不已的我說道:“房地産叔叔來了,要來看房子。

    ” 我頓時睡意全消,趕緊起身貼在母親身邊,靜靜地看着男子打開衣櫥,查看書桌下方,拿着手電筒往閣樓走上去。

    為什麼大半夜的會有房地産叔叔要進來看房子?還上去閣樓看呢?不久後,從閣樓下來的男子對母親說道:“麻煩這邊請。

    ”男子把母親帶往廚房,我踩着遲疑的步伐不知道該不該跟着母親。

    你們在這裡待着,母親臉色凝重地用唇語說道。

    我轉身回頭,看見了和我一樣穿着睡衣滿臉錯愕的哥哥和弟弟,都站在那裡不敢亂動。

    卧房裡傳來父親和某人對話的渾厚嗓音,雖然從廚房挂着的蕾絲門簾也傳出母親的說話聲,但是因為音量實在太低,一句話都沒能清楚聽見。

     ● 那年中秋,親戚齊聚一堂時,大人刻意壓低音量交談,好讓我們三個小孩以及其他更小的堂兄弟姊妹聽不見,仿佛孩子會在一旁監視似的。

     當時在國防産業高就的叔叔,和父親兩人在卧房裡談話到深夜。

     “我們家淩晨被突襲了,一開始還以為是強盜。

    他們同時撞開廚房門和玄關門闖進來,好像有十足把握宋大哥一定是躲在這裡,但是早在前一天下午我就見過他了。

    我先去出版社拜托他們把全集版稅四十萬韓圜預支給我,然後再到明洞和他短暫碰面,把錢拿給他……他們把你大嫂和我分開審問,後來叫我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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