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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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

    她是否該對過往釋懷了?男孩總歸是男孩,他們在那個年紀不都是荷爾蒙作祟嗎?為什麼要用另一個時代的事來評判一個人,也許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一隻烏鴉在頭頂盤旋。

    它能傳達訊息嗎?它在等着什麼嗎?她看向它眼睛深處,看見一個老婦人,唉,面對現實吧,她現在就是個老婦人了,正要殺了那個更老的男人,就因為憤怒已然随時光流逝而淡去。

    這是卑鄙的,是邪惡的,也是正常的。

    生活就是這樣。

     “今天真不錯,”鮑勃說,“有機會活動活動腿腳太好了。

    ” “确實啊!”弗娜一邊說,一邊朝着第二道山脊的遠端走去,“也許那裡還有更好的景色,但工作人員不是告訴我們不要走那麼遠嗎?别走出視野外?” 鮑勃笑了,一副傻瓜才會恪守規矩的表情。

    “我們是付了錢的。

    ”他說。

    其實他還領頭走了,不僅爬上了第三道山脊,還翻越過去了。

    走出視野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背槍的人在第二道山脊上朝着一些向左散去的遊客大喊着。

    鮑勃背轉身子。

    又走了幾步,弗娜扭頭看,身後沒人了,這意味着誰都看不到她了。

    他們嘎吱嘎吱地踩過一片泥濘之地,她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副薄手套,套在手上。

    此時他們已經在第三道山脊的遠處,就在斜坡面上。

     “到這裡來。

    ”鮑勃說,拍拍岩石。

    他的背包放在一旁。

    “我給咱們帶了點喝的。

    ”他四周是一層破敗的黑色地衣。

     “太好了。

    ”弗娜說着,坐了下來,拉開了背包拉鍊。

     “瞧,”她說,“我找到了一塊完美的樣本。

    ”她轉過身,把那塊疊層石放在兩人中間,用雙手捧着。

    她深吸一口氣,“我想我們之前就彼此認識,”她說,“我是弗娜·普理查德,我們是一個高中的。

    ” 鮑勃毫無遲疑。

    “我之前還覺得你很眼熟呢。

    ”他說道,居然還得意地笑起來。

     弗娜記得這笑,她腦海裡有這樣栩栩如生的一幕:鮑勃得意揚揚地在雪地裡跑着,像個十歲孩子般咯咯地笑。

    她自己則被毀了,徹底完了。

     她明白動作幅度不能太大。

    她将疊層石用力往上擡,那短而尖銳的一頭正對着鮑勃的下颌。

    咔嚓,隻有一聲,他腦袋猛地往後一摔。

    此時他仰面跌倒在岩石上,她把疊層石舉在他的前額上方,讓石頭落下去。

    再一次,又一次。

    好了,似乎結束了。

     鮑勃看上去很滑稽,雙眼圓睜,一動不動,前額被砸碎了,血從臉龐兩側流下來。

    “你真是一塌糊塗。

    ”她說。

    他看着太好笑了,于是她笑起來。

    正如她所懷疑的,他的門牙确實是種植的。

     她稍事休息,讓呼吸平定下來。

    接着,她把疊層石收回,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沾到血,連手套上都不能有血迹,而後讓石頭滑進沼澤水窪裡。

    鮑勃的棒球帽掉在地上,她把帽子,包括他那件外套,一起塞進自己的背包。

    她把鮑勃的背包翻倒出來,裡面除了照相機,一副羊毛手套,一條圍巾,6小瓶蘇格蘭威士忌,什麼都沒有。

    他真是樂觀得令人悲哀啊。

    她卷起那隻背包,也塞進了自己的包中,包括那隻相機,她之後要把它扔進海裡。

    接着她把疊層石用圍巾擦幹,仔細檢查一遍,确保上面沒有血迹,然後把它裝進背包。

    她把鮑勃留給了烏鴉、旅鼠,以及食物鍊上的其他動物。

     完事後,她步行從第三道山脊的底部返回,拉扯整理着自己的上衣。

    誰見到了都會以為她剛才在解手。

    海岸旅行時,遊客常常這樣悄悄溜開去的。

    不過沒人在看她。

     她找到了那位年輕的地質學家,他還在第二道山脊,被一群崇拜者跟着,她把疊層石交給了他。

     “我能把它帶上船嗎?”她聲音溫柔地問道,“放在岩石展台上?” “好棒的樣本!”他說。

     遊客們都往岸邊走,回橡皮艇上。

    弗娜來到裝救生衣的袋子旁,搗鼓起自己的鞋帶,直到沒有人再注意她,這才将多餘的那件救生衣塞進了自己的背包中。

    背包比她下船時重了不少,不過有人會留意到才怪呢。

     一走上舷梯,她就背着背包四處晃蕩,等大家都經過了标簽闆後,她才将鮑勃的标簽牌從紅色翻回綠色,當然,她也把自己的翻好了。

     回自己房間的路上,她等到走廊都沒人了,就悄悄溜進鮑勃沒有鎖上的房間裡。

    房門鑰匙就在梳妝台上,她沒去動鑰匙,而把救生衣和鮑勃的防水棒球帽挂了起來,又在水槽裡放了水,把毛巾散開弄亂,接着就經過依然空蕩蕩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間,脫掉手套,把它們清洗好,挂着晾幹。

    她的一個指甲斷了,真糟糕,不過能修複。

    她端詳着自己的臉:有點曬傷,但不嚴重。

    吃晚餐時,她穿一身粉色,還試圖和鮑勃二号調情,對方也果敢地回應了她,隻是他太過老邁,不能認真。

    幸好,她的腎上腺素水平也在急劇下降。

    他們被告知,一旦有北極光出現,就會有通知,不過弗娜不打算為此起床了。

     目前為止,一切平安無事,她現在隻需要讓鮑勃的幻影繼續存在,忠實地将他的标簽牌從綠色翻到紅色,再從紅色翻回綠色。

    他會在房間裡挪動東西,穿各式米色格子呢的衣服,在床上睡過,洗過淋浴,還把毛巾丢在地上。

    他會收到一張隻寫名字不寫姓的請柬,邀請他在員工餐桌上吃飯。

    而後這請柬會悄悄地出現在另外一個鮑勃的房門下面,沒人會發現他被替代了。

    他還要刷牙,上鬧鐘,會把要洗的衣服送出來,但是不填洗衣單,否則會太冒險。

    洗衣房的人不會在意的,很多老人都會忘記填寫單子。

     那塊疊層石會放在地質樣本桌上,會被人拿起來細細觀察和讨論,上面會留下很多指紋。

    旅行結束時,它就會被扔掉。

    “決心二号”會行駛14天,因為上岸參觀,它要停泊18次,要經過冰蓋和陡峭的懸崖,以及諸多黃金、紅銅、烏木、銀灰色的山脈。

    它将滑過浮冰,會在漫長、起伏不定的海灘附近停泊很久,探索數百萬年來被冰川鑿開的峽灣。

    在如此艱難險阻後的壯觀下,誰還會記得鮑勃呢? 行程的最終,真相時刻會到來,鮑勃沒有現身支付費用,沒有取回自己的護照,也沒有打包行李。

    這會引發驚慌和擔憂,接着會有員工會議,是關起門來的讨論,以免驚擾乘客。

    最後會發布新聞:悲慘而不幸的是,鮑勃一定是在旅行的最後一晚,因為要選取更好的角度拍攝北極光,身子過于傾倚,不慎從船上落水。

    其他解釋都不可能。

     與此同時,乘客将會四處解散,包括弗娜在内,如果她成功的話。

    她會得手,還是會失手呢?她應該更在意的,應該覺得這是令人興奮的挑戰,可是現在她隻是覺得很疲倦,還有點空虛。

     一片祥和,平安無事,正如她第三任丈夫在偉哥神效結束後常常煩人地感歎:一切激情歸于平靜。

    那些維多利亞時代的文人總是将性愛和死亡聯系在一起。

    到底是哪個詩人來着?濟慈?丁尼生?她的記憶力遠不如從前了,不過稍後會想起細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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