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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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手套。

    它們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讓人想起無頭人。

    盡管還有一個白色面紗,他這會兒看到了,它繞着肩膀處圈成了一個圈,還有綴着白色人造花和小珍珠的項圈。

     誰會把婚紗放在倉儲單元裡?山姆疑惑着。

    這不會是女人幹的。

    她們多半會把婚紗放在衣櫃裡,或是箱子之類的,但不會是倉儲單元裡。

    他馬上想到了,格溫妮絲把婚紗放哪裡了呢?他也不知道。

    倒不是說她那件和這件一樣精美。

    他們還沒有隆重地辦過婚禮,沒辦過盛大的教堂婚禮:格溫妮絲說這種事其實是辦給父母看的,而她父母已經過世,山姆的父母也是,反正他是這麼告訴她的。

    沒必要讓他母親對格溫妮絲唠叨他之前起起落落、進進出出、或精彩或無趣的生活,這隻會讓她感到困惑。

    否則她隻能在兩種事實中二選一,他的,還有他母親的,這種局面對浪漫氛圍而言是很掃興的。

     所以他倆隻是去市政廳走了流程,接着山姆就帶格溫妮絲去開曼群島度夢幻蜜月了。

    出海,入海,在海灘上翻滾,賞月,早餐桌上的鮮花,夕陽又西下,在酒吧手拉手,為她斟滿冰凍的代基裡酒,她愛喝它。

    清晨做愛,他像鼻涕蟲舔着生菜一樣,從腳趾開始,一路往上親吻她。

     哦,山姆!這可太……我從沒想過…… 放輕松。

    對了。

    把手放這裡。

     這并不難。

    他當時什麼都付得起,海灘,雞尾酒,他有錢。

    現金流起起落落,本質如此,但是他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

    就是那時候他用百元大鈔蓋住格溫妮絲身體的嗎,就在蜜月時?不,他是後來才這麼做的。

     他把婚紗裙移到一旁。

    衣服都發硬了,發出沙沙、噼啪聲。

    這裡還有更多的婚禮用品:一張小床頭櫃,上面還有一大束花,用粉色緞帶紮着。

    大多是玫瑰花,但是都幹枯了。

    另一邊,在白裙子後面,還有一張相配的床頭櫃,擺放着一隻很大的蛋糕,就在烘焙坊常用的那種圓罩子下面,它上面有白色糖霜,糖做的粉色和白色玫瑰,頂上還有一對小小的新娘和新郎。

    蛋糕沒切過。

     他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他擦着婚紗側身走過去。

    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還有香槟,婚禮不能少了香槟酒。

    果然在那裡,有三闆條箱香槟呢,都沒開過。

    真是奇迹,居然沒有凍結和爆裂。

    那旁邊有幾箱香槟杯,也沒有開過,都是玻璃的,不是塑料的,品質很好。

    還有幾箱白瓷盤,另外有一大箱白色餐巾,是布的,不是紙質的。

    看來有人在這裡存放了全部的婚禮用品。

    大手筆的婚禮。

     紙闆箱後面是一些行李,嶄新的行李,一組套的,櫻桃紅色。

     再後面,在最裡面、最幽深的角落裡,是新郎。

     “破玩意兒。

    ”山姆大聲說道。

    因為天冷,他的呼吸像吹開了一團白色羽毛。

    也許正因為寒冷,才沒什麼氣味。

    這時他注意到,其實裡面有一股隐約的氣味,有點甜絲絲的,盡管有可能是蛋糕散發的,還有一點類似臭襪子的氣味,略帶狗糧的味道,而且是放了太久的那種。

     山姆用圍巾捂住鼻子,他覺得有點惡心。

    不正常啊,把新郎塞在這裡的人一定是個危險的瘋子,某個病态的戀物癖。

    他應該立馬離開,應該叫警察來。

    不,不要,他才不想讓他們來查看自己最後一個單元,即56号呢,他這會兒還沒打開它呢。

     新郎穿的是全套婚禮服飾:正規的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領結,紐扣孔裡還有一朵枯萎的康乃馨。

    還有大禮帽呢?山姆倒是沒見着,可是他覺得它一定是放在哪裡了,他猜是放在行李裡面,因為誰要弄這身行頭肯定得弄完整。

     隻有新郎,新娘不在。

     男人面容枯槁,幹癟得就像木乃伊。

    他被幾層透明塑膠包裹着,也許是放衣服的塑膠袋。

    沒錯,上面有拉鍊,沿着縫隙很小心地貼着打包膠帶。

    在透明袋裡面,新郎有一種顫抖搖曳的表情,就像身處水底。

    他雙眼緊閉,對此山姆覺得慶幸。

    這是怎麼回事?屍體的眼睛不是睜着的嗎?用了膠水?膠帶?他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覺得這個男人很眼熟,像是他認識的某個人,可這明明不可能。

     山姆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倉儲單元。

    把卷簾門拉下,鎖上了。

    然後他拿着鑰匙站在門前。

    該死的!他該怎麼辦?單元裡是幹屍新郎。

    他不能就此離開,把屍體鎖在裡面。

    這是他買下的婚禮,都歸他了,他得負責運走。

    他不能讓奈德派車來運輸,除非奈德親自開車來,他相信奈德不會洩露什麼。

    可是奈德是不會開貨車來的,他們用了貨運服務。

     假設他讓奈德從另一個渠道租貨車,并開車過來;假設他一直等到奈德過來,站在單元外面等,因為他不想其他人牽涉進來;假設他就待在這裡受凍,天很快黑了,然後假設他們把全部的婚禮用品裝入貨車,帶回店鋪。

    假設所有這些完成,接着呢?他們把這可憐的幹癟的渾蛋帶到某個地方埋了?把他扔進安大略湖,那他們得走過岸邊的冰層,冰面還不會開裂,他們不會落水,怎麼可能?即便他們能設法做到這一切,他肯定會浮起來。

    木乃伊新郎令破案小組困惑不木乃伊新郎令破案小組困惑不已。

    婚禮變态客疑雲重重。

    驚悚的婚禮:她嫁給了僵屍。

     發現屍體未上報,難道這不是重罪嗎?更糟糕的是,那家夥一定是被謀殺的。

    人不可能還沒被謀殺,就穿着正式的婚禮禮服,被包裹在幾層塑膠袋中,封口還貼了膠帶。

     正當山姆想着該怎麼辦時,一個高個子女人來到了他附近。

    她穿着那種有羊毛襯裡的綿羊皮大衣,大衣兜帽還拉起來蓋住了金色頭發。

    她幾乎是跑過來的。

    這會兒她來到了他跟前,十分焦慮的樣子,盡管她竭力掩飾着。

     啊,他心想,是失蹤的新娘。

     她碰碰他的胳膊。

    “對不起,”她說,“是你剛才買下了這個單元的東西嗎?在拍賣會上?” 他朝她微笑着,圓睜着那雙大大的藍眼睛,隻盯着她的嘴巴,又擡起了目光。

    她個子和他差不多高,很強壯,足以獨自把新郎拖進倉庫,哪怕當時屍體沒幹枯。

    “是我,”他說,“确實。

    ” “但是你還沒打開過吧?” 該做決定的時刻到了。

    他可以把鑰匙遞給她,并說,我看過你弄的爛攤子了,你自己清理吧。

     他也可以說,是的,我打開了,我正報警呢。

    或者,我粗粗地看了一下,好像是婚禮的東西,是你的? “沒呢,”他說,“還沒,我也買下了其他幾個單元,我正要打開它呢。

    ” “不管你付了多少錢,我給雙倍的,”她說,“我之前不想賣它的,可是出了點差錯,支票在郵寄過程中丢失了,我又有業務外出,沒有及時收到通知,後來我第一時間坐飛機趕過來,可因為暴風雪又在芝加哥被困了6個小時,雪太大了。

    之後再從機場一路趕來,交通太糟糕了。

    ”說完她緊張地咯咯笑着。

    她一定操練過這一段話,字句出來一氣呵成,就像自動收報機裡的紙條。

     “我也聽說了暴風雪,”他說,“在芝加哥,太不幸了,很抱歉聽你說被耽擱了。

    ”他沒有回應對方的報價,它就像兩人的呼吸,在彼此間盤旋着。

     “暴風雪正朝這邊過來,”她說,“勢頭兇猛,它們總是一路往東。

    如果你不想被困在這裡,得趕緊上路了。

    這事我會趕緊處理的,我直接付現金吧。

    ” “謝了,”他說,“我還在想,裡面到底是什麼呢?肯定是值錢的東西吧,對你那麼重要。

    ”他很好奇對方會怎麼回答。

     “就是家族的東西,”她說,“我繼承的,你知道的,水晶、瓷器,是我祖母傳下來的,還有幾件服飾珠寶,有情感價值,賣不了很多錢。

    ” “家族的東西?”他說,“有家具嗎?” “隻有一點點家具,”她說,“質量一般,老舊家具,不是那種誰都想要的。

    ” “但是我就是做這個生意的,”他說,“老舊家具,我開着一家古董店。

    人們常常不知道自己東西的價值。

    在接受你開價前,我想看一看。

    ”他再次低頭瞥了瞥她的嘴巴。

     “那我出三倍。

    ”她說。

    這時她身子顫抖起來。

    “你現在要看這個單元實在太冷了!我們幹嗎不趁着暴風雪來前離開呢?可以以後再商量的。

    ”她頗有意味地朝他微笑着。

    她的一縷頭發落了下來,拂過她的嘴。

    她慢慢地把頭發捋到耳朵後面,接着目光向下,盯着他腰帶的方向。

    她在加大賭注。

     “好吧,”他說,“不錯的主意,你可以對我多講講那些家具。

    不過,假如我接受你的開價,那麼這個單元得在24小時内清空。

    否則他們會自己進來處理掉,而且會扣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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