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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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像水泥塊一樣黏着你的腳踝,拖拽着你啊?他揮揮手離開,向新的冒險挺進。

     他又試了試點火裝置。

    咔嚓咔嚓,死死不動。

    冰冷的空氣中他呵氣成霧,手指尖發白,耳垂凍僵,于是他打電話給通常的服務機構,讓他們來充電發動。

    回答他的隻有錄音:中介會很快予以處理,但是又建議他,鑒于如此惡劣的天氣情況,平均等候時間為兩小時,請不要挂機,因為我們真的很重視為您的服務。

    接着傳來了歡快的音樂。

    把你的愚蠢凍掉, 那是沒唱出的歌詞,因為所有這些對極地渦流的贊美,讓我們大賺一筆。

    聰明點,找個暖氣,吻我的屁屁。

     于是他無精打采地走回屋裡。

    幸好他還有鑰匙,盡管換鎖 無疑是格溫妮絲計劃清單上最重要的事情,她就愛列清單。

     “你回來幹嗎?”她問。

    一臉卑下卻迷人的微笑:沒準她會好心地看看她自己的車能否發動,接着也許她會幫他把車發動起來?可以這麼說,他默默地自言自語。

    他甚至不介意試試把她發動一下,看看能否把她赢回來,至少有足夠的時間來利用一下和解的激情,但現在不是時候。

     “要不然我就得在這裡等着,直到他們派卡車過來,”他說道,露出自己希望展現的漫不經心的微笑,“可能得幾個小時,也許……也許我得在這裡待一整天。

    你可不願意吧。

    ” 她确實不願意。

    她痛苦地長歎一聲,一輛發動不了的汽車是他無休止的窩囊表現中的又一筆。

    她開始穿上冬衣,戴上手套、圍巾,穿上靴子,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能聽到她撸起了無形的袖子:趕緊解決問題。

     把他從困境中拉出來,給他撣撣灰塵,把他擦得锃亮如新,這種事情曾是她摯愛的使命。

    要有人能治他,隻有她了。

     可是她失敗了。

     他們第一次好上,是格溫妮絲走進他店裡,想給自己剛繼承的一個很醜陋的斯塔福德郡古董瓷器獵犬買一個相配的東西。

    當時她覺得他令人難以抗拒:他急躁、令人興奮,又很有趣,就像20世紀50年代音樂劇裡的配角,某個可愛滑稽的家夥,淘氣,但内心值得人信賴。

    很可能此前沒有其他男人像他那樣關注過她,即那種細緻入微、摩挲般的把玩和觀察,仿佛她就是一隻價值昂貴的茶杯。

    也有可能她還沒開始關注身邊的男性,因為她一直忙于照顧生病的父母,沒有在男人身上花太多時間,也沒有讓男人在她身上花太多時間。

    可以這麼說。

    倒不是說她不美。

    她很美,是小巧玲珑型的美,隻是她好像并不明白該如何處置這種美。

    她有過幾任男友,不過在他看來他們都是些可悲的膽小鬼。

     不過在為瓷器獵犬買配件的那天,她準備行動了。

    她本不該對陌生男子,就是他,如此敞開心扉,不該主動給予如此多的個人信息。

    父母雙亡,得到一大筆遺産,足夠讓她能辭掉學校教職,開始享受生活。

    可是怎麼享受呢? 山姆在這節骨眼出現了,他熟知斯塔福德郡,沖她微笑,彬彬有禮,殷勤有加。

    他擅長享樂,對此有少見的天賦。

    他樂于分享。

     他在她面前還是比較率直的,或者更确切地說,他沒有完全撒謊。

    他告訴她,說自己的收入是靠古董店,這話在一定程度上是真的。

    他沒有提及其他的收入來源。

    他還說在自主經營生意,沒錯,不過他有合夥人,這也沒錯。

    她眼中的他是個很有活動能力、積極昂揚的男人,是個性愛魔法師。

    他眼中的她則是一個外表體面典雅、内裡可以讓他安定一陣子的人。

    他可以不再住汽車旅館或在商店後面露營,她早就有一棟房子,很方便的,他去的話其中一間房給他住。

    随着諸事順理成章後,他反而越發局促。

    他工作上需要頻頻出差,他告訴她,要檢驗古董什麼的。

     一開始,他不能說自己不喜歡與她結婚後的種種便利,如衣食無憂、生活舒适等。

     他畢竟不是個渾蛋,他拼命規勸自己走進婚姻,甚至相信自己會改變。

    他也不年輕了,也許是該安定下來。

    從外表來看,她并非熱辣尤物,那又怎樣?辣妹太過自戀,又挑剔又變化無常。

    格溫妮絲沒那麼火辣迷人,所以她對自己擁有的東西也沒那麼在意。

    有一次他把她放倒在床上,赤裸着身體,然後用百元大鈔蓋在她身上。

    她這樣的好姑娘,這是多令人興奮的東西,如此催情!可是自打他第一次因運氣不好向她借了一筆貸款後,這種百元大鈔短缺變成了周期性的、日漸嚴重的情況,一旦她發現了這種短缺後,效果就适得其反了。

    她雙眼眯起來,乳頭也收縮成葡萄幹似的,身體如梅子般幹癟了。

    正當他能給予大量的同情和安撫時,砰!他一下子被關進了虛拟的冰箱,哪怕他有着一對幽藍的大眼睛。

     他這一生可就指望它們了,那對大大的藍眼睛。

    圓圓的,真誠的雙眼。

    騙子的雙眼。

    “你看上去就像是布偶娃娃。

    ”有個女人曾這麼評價過他的眼睛。

    “我又如此的脆弱。

    ”他當時是這麼回答的,很魅惑的樣子。

    凝望着這樣一雙眼睛,哪個女人能打心裡不吃他那套街頭小販兜售名牌絲巾式的瞎話呢? 盡管他的藍眼睛正在變小,他依然對此深信不疑。

    難道是他的臉在變大?不管什麼原因,他的雙眼和面孔的比例在變化,就像他的雙肩和肚腩比。

    他仍然可以施展藍眼睛魅力,大多數時間它還是有用的,當然不是針對男人們。

    男人更能辨别其他男人是否在胡說八道。

    對付女人的訣竅在于要盯着她們的嘴巴。

    這是其中一計。

     他和格溫妮絲沒有孩子,因此離婚手續不用太長時間。

    一旦完成各項流程,山姆又能遊手好閑了。

    他會像一隻蝸牛在世間流浪,背着全部身家,也許這也是最讓他感到舒适的。

    他會吹着歡快的口哨,會随意漫遊,渾身又散發自己的味道了。

     格溫妮絲的車子很順利地發動了。

    她關了引擎,瞪着車窗外的他,得意揚揚地目睹他用凍僵的手指操作着跨接電線,盼着他沒準會觸電。

    運氣不會這麼好的:他示意她啟動開關,電流從她的車流入了他的車,他的車又能動了。

    兩人相互勉強地笑笑。

    他朝她揮揮手,開上了冰凍的大街。

    可是她早已轉身走開了。

     樓後面他的停車位頭一次沒人占着。

    店鋪在女王大街西端,正好沖着驚濤駭浪拍擊窮途末路的荒涼海岸。

    街的一邊是時髦的咖啡供應商和精品店,另一邊則是典當鋪和廉價服裝店,蒙在開裂的人體模型上的服飾都泛黃了。

    他的店鋪招牌上寫着“梅特拉澤”。

    櫥窗裡放着一整套20世紀50年代的柚木餐廳裝備,還配着一套金黃色木質立體聲音響。

    黑膠片又回來了:有錢人家的孩子會對這套音響櫃愛不釋手的。

     梅特拉澤還沒開門。

    山姆叮叮當當地打開一道道門鎖。

    他的合夥人早在了,在後屋,像往常一樣正忙着僞造家具。

    不對,是美化家具。

    此人名叫奈德,或者是别人稱呼的他的名字,而痛苦就是他玩的把戲,或者說把戲之一。

    他就是給木頭打肉毒杆菌針的醫生,隻不過他讓木頭更顯古舊而不是年輕。

    空氣裡飄浮着細密的木屑子,散發着着色劑的味道。

     山姆把大包扔在一把老式的埃姆斯鋼制椅子上。

    “破玩意兒不少啊。

    ”他說。

    奈德的目光從錘子和鑿子上擡起來,他正在給家具添加幾道假裂紋。

     “還有更多在路上呢,”他說,“都堆在芝加哥了。

    他們關了機場。

    ” “什麼時候運到這裡?”山姆問。

     “要晚幾天吧。

    ”奈德說。

    啪,啪,他繼續拿鑿子幹活兒。

     “多半是天氣變化。

    ”山姆說。

    大家都這麼說,也習慣了。

    我們把上帝惹火了, 諸如此類的話,誰都他媽的沒法子,幹嗎還提它?趁機狂歡吧,盡情享樂吧。

    倒不是說他今天真的很想放縱。

    格溫妮絲對他的所作所為傷了他,真傷了他。

    他内心深處有一個陰冷的地方。

    “該死的雪,我真受夠了。

    ”他說。

     啪,啪,啪。

    停頓。

    “老婆把你踢出門了?” “我自己走的,”山姆說,盡量表現出不在乎的樣子,“一直準備走來着。

    ” “時間問題,”奈德說,“遲早的事。

    ” 山姆就喜歡奈德這種不露痕迹的接受态度,他明明一眼就看出那多半和事實不符。

    “是啊,”他說道,“很難過,她也接受不了,不過她會好的,又不是無家可歸,也不愁什麼溫飽。

    ” “對的,對的。

    ”奈德說。

    他前臂上有太多刺青,看上去像裹着一層軟裝飾。

    他從來說話少,做事多,他認為,閉緊嘴巴就吸引不了穿高跟鞋的。

    此話沒毛病。

    他喜歡這份工作,也感恩能有這份工作,這對山姆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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