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關燈
凍幹屍新郎 接下來,他的車發動不了了。

    都怪這反常的寒流,是極地渦流造成的,脫口秀演員早就拿“極地渦流”這個詞在網上開了好多關于自己老婆陰道的玩笑。

     山姆能理解這一點。

    格溫妮絲在最終和他分手前,已經習慣了通過換床單來暗示自己終于要在純淨的床面給他來點薄唇的、水潤的、不太情願的性愛了。

    完事後她會立即再換床單,以此來強調,他,山姆,就是她洗衣機裡充滿細菌、引發污漬、被跳蚤叮咬過的廢料。

    她不再僞裝,不再假裝呻吟,因此這一幕就在怪異的靜穆中進行,四周充斥着織物柔軟劑粉色、甜膩的氣味。

    那氣味滲透進他的毛孔。

    在這種氛圍裡,他很驚訝自己還能進行下去,動作居然還那麼敏捷。

    不過他向來會讓自己驚訝的。

    誰知道他下一步還會做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天就是這樣開始的。

    早餐本身就是一場災難:格溫妮絲告訴山姆,他們的婚姻結束了。

    山姆放下叉子,接着又拿起來,把吃剩下的炒雞蛋推到一旁。

    格溫妮絲以前常常做出最可口的炒雞蛋來,所以他隻能判斷,早餐那堅硬無比的炒雞蛋也是她驅逐方案的一個步驟。

    她不再願意取悅他,恰恰相反,她本來可以一直等到他喝過咖啡再說的,她明知沒有咖啡因的刺激他無法集中精力。

     “哇哦,慢着。

    ”他說,接着停頓下來。

    沒用的,這不是吵架的開局打法,不是懇求更多關注,也不是在談判中給出條件。

    這三種情況山姆之前都經曆過,而且他也熟悉各種面部表情的組合。

    格溫妮絲沒在咆哮,也沒噘嘴或皺眉,她的目光冷冰冰的,聲音平淡。

    她這是在做宣告。

     山姆想要反抗,他到底犯了什麼重大的、惡臭的、腐爛的、無可救藥的過錯呢?他以前也沒少亂放錢或弄髒口紅。

    他可以責怪她的口氣:幹嗎突然這麼暴躁呢?他也可以抨擊她扭曲的價值觀:她的幽默感、對生活的愛,還有道德标準是怎麼了?或者他也可以規勸:寬容是美德!再或許他可以好言相勸:為什麼像她這樣一個善良、耐心、熱心腸的女人,竟然會以如此粗暴的心理攻勢來打擊他這種脆弱易傷的男人?另外,他也可以發誓做出改進:我可以做什麼嗎?請告訴我!他可以懇求再給他一次機會,可是她會堅定地回答說他已經用完了所有的機會。

    他可以對她說他愛她,可是她會說,愛不靠言語而憑行動。

    最近她一直這麼說,反複地說,像是在做預言。

     她坐在桌子對面,準備進行一場毫無疑問是她期待的戰鬥,她額頭上的頭發梳得服服帖帖,在脖子後面扭成了止血帶的樣子。

    她那直線型的金耳環和叮當作響的項鍊渲染着她金屬般堅硬的決定。

    她臉上的妝容也在為這一幕做好了準備,幹燥血紅的唇色,烏雲般黑的眉色,她雙臂交叉環抱,遮住了曾經魅力十足的胸部:夥計,現在可行不通了。

    最糟糕的是,在她武裝自我的堅硬外殼之下,是對他的漠然。

    既然兩人之間所有的情節劇都表演過了,最終她對他厭倦了。

    她在倒計時,等着他滾蛋。

     他從桌旁站起身。

    她本來應該得體地推延驅逐令,留出給他穿衣和修面的時間,同一件睡衣連穿了5天的男人确實身處劣勢。

     “你要去哪裡?”她說,“我們得商量一下具體細節。

    ”他很想說一些傷人的、壞脾氣的話,諸如“流浪街頭”“你也會關心我啊!”“這已經和你的正事不再有關系了,對吧?”等。

    可這樣就犯了戰略錯誤。

     “我們可以稍後再商議的,”他說,“不就是那些法律上的玩意兒嘛。

    我得去打包。

    ”假如她隻是虛張聲勢,這就是時機;可是不對,她沒有阻止他。

    她甚至都沒說,“别傻了,山姆!我并沒有讓你馬上離開的意思!坐下,喝杯咖啡!我們還是朋友!” 可他們好像不再是朋友了。

    “請便。

    ”她平視着他。

    因此,他不得不滿懷羞辱、步履蹒跚地趿着那雙被重重踐踏的羊毛拖鞋,走出廚房。

    他身穿那件睡衣,上面還印着羊跳過栅欄的圖案,那是兩年前她送的生日禮物,那時她還覺得他可愛有趣。

     他知道遲早是這結果,但這一切還是太快了。

    他本該更加警覺,先把她給甩了,這樣就處在優勢位置了。

    難道那才是劣勢嗎?其實,被動的一方可以把這個角色當作自己的權利。

    他套上牛仔褲、運動衫,把一堆東西塞進自己已經用了一陣子的一隻大包裡,那隻包是他未執行的航海計劃的一部分,餘下的雜物他可以過後再回來拿的。

    卧室馬上就是她一個人的了,那裡曾充滿了性愛的電力,上演着你拉我拽、推入抽離的肉搏戲,此時已經像一個他即将抛卻的酒店房間。

    難道是他幫着挑選了這張醜陋的仿維多利亞時代的床嗎?确實,或者說,在犯下這個購買錯誤時,他至少是袖手旁觀來着。

    不過那些窗簾帷幔,那些有着呆闆玫瑰圖案的面料不算。

    反正他問心無愧。

     剃刀、襪子、男式内褲、T恤等等。

    他接着走進一間自己一直用作辦公室的空房間,迅速将筆記本電腦、手機、筆記本,以及一對充電線塞進電腦包;還包括一些散落的文件,倒不是說他多在乎文書;此外還有錢包、信用卡、護照,他把這些都插入了不同的口袋裡。

     他怎樣才能在走出房子時不讓她看到自己,看到他本人以及他悲慘的撤離?把床單擰成繩索,從窗口爬出去,順牆而下嗎?他腦子一片淩亂,氣得都有點鬥雞眼了。

    為了靜下來,他回到了和自己經常玩的心理遊戲中:假設他是謀殺案的受害者,那他的牙膏會成為線索嗎?我判斷這管牙膏最後一次被擠是在 24小時之前,因此受害者那時還活着。

     那他的iPod又如何呢?讓我們來看看,在那把餐刀刺進他耳朵之前,他在聽什麼。

    播放列表上會有編碼! 還有那些印着獅頭和名字首字母的莊重的袖扣,那是格溫妮絲兩年前送他的聖誕禮物。

    這些不可能是他的東西,像他這種品味的人。

    它們一定是兇手的! 可它們就是他的。

    它們是他倆剛開始約會時格溫妮絲對他的印象:他是百獸之王,是把她甩來甩去、在她身上亂咬的強勢掠食者,他按住她,欲火中燒,一隻爪子抓着她的脖子。

     那他為何很樂于如此想象呢?自己躺在太平間裡,而法醫,無疑是一個性感火辣的金發碧眼美女,雖然身上的實驗室服裝蓋住了她緊實、正經的女醫師的胸脯,她正用自己那靈巧而熟練的手指探究着他這具屍體。

    那麼年輕,那麼性感! 她心想,真是可惜! 接着,這個好奇、魯莽的小偵探試圖重現他悲慘的死亡事件,追溯他任性的腳步,正是這些腳步引他走進邪惡人群,導緻了他的悲劇下場。

    祝你好運,甜心, 他那冰冷慘白的腦袋對着她靜靜地微笑着:我就是個謎,你永遠得不到我的密碼,看不透我的。

    可是,你就戴着那副橡皮手套再來一次吧!哦,來吧! 在某些幻想中,他會坐起來,畢竟他壓根兒沒死嘛。

    尖叫!接着,親吻!但在有的幻想裡,他即便真死了也會坐起身來。

    眼球直往他腦袋裡轉,可是饑渴的雙手卻伸向了她的實驗服的紐扣。

    這就是另一種場景了。

     他又往大包裡塞了一件運動衫:好了,應該夠了。

    他把包合上,拎了起來,另一隻手拎起電腦包,慢慢跑下樓梯,一步兩台階,和往常一樣。

    他不用再考慮換掉樓梯上的舊地毯了,反正這對他是一件好事。

     在客廳裡,他從衣櫃裡抓起自己的冬季大衣,在大衣口袋裡找手套,還有厚圍巾和羊皮帽子。

    他看見格溫妮絲依然在廚房裡,胳膊肘支在高檔玻璃桌台面上,那東西是他買的,不過現在歸她了,他壓根不想為此再和她争吵了。

    再說,他其實也沒付錢,是他弄來的。

     她故意不理睬他,還給自己泡了杯咖啡,那味道很好聞。

    看起來還有一片烤面包,她當然不會因為心情不佳而吃不下去的。

    他心裡氣惱。

    這樣的時刻她怎麼還能吃東西?難道在她眼裡他什麼都不是? “我什麼時候再見你?”他朝大門走去時,她沖他喊道。

     “我發短信給你,”他說,“祝你幸福。

    ”這麼說是否太挖苦人?是的,積怨是錯誤的。

    别傻了,山姆,他告誡自己,你這樣就不理智了。

     車子就是這時候發動不了的。

    該死的奧迪。

    他真不該接受這一大坨豪華汽車垃圾的,當時就為了和一個欠債人扯平,盡管那時候似乎還是一筆很大的交易。

     本來好好的退路,這一下被攪局了。

    他甚至沒機會在拐角處呐喊一聲,烏拉,終于解脫了,水手進了公海,誰還要女
0.07707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