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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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便讓修女們欣賞音樂。

    主教本人也打算帶上一群高級神職人員前來參加音樂會。

     這次演出在利馬曆史上是重大事件,它發生在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進入年富力強的那一天(五十周歲嗎?)這位音樂家前額突出,鼻子寬大,一雙鷹眼,性情耿直,心地善良,那溫文爾雅的風度相貌正是他道德高尚的真實寫照。

     盡管修道院預見到會驚動社會而隻發出了個人邀請,并提醒說沒有請柬不能出席,但是由于事關重大,形勢緊迫,還是由傑出的警長利圖馬及其助手小隊長哈依麥·孔查率警察布置了警戒線。

    不過,面對黑壓壓的人群,那警戒線似乎是用紙做的,立刻被沖垮了。

    前一天晚上就聚集在那裡的人群一下子擁進了修道院,懷着崇敬的心情擠滿了回廊、前廳、樓梯和門廳。

    應邀而來的人隻好從暗門進來,直接走到高層座位上,擁擠在破舊的栅欄後邊就座,準備欣賞音樂會。

     下午六點鐘,當詩人——面帶征服者的微笑,穿着藍色的海軍服,邁着體操運動員的步伐,金黃色長發随風飄動——由樂隊和合唱隊跟随走進來的時候,頓時掌聲雷動,震撼了整個赤腳修道院。

    古梅辛多·馬拉維亞斯這時屈膝跪下,用男中音唱出“我主耶稣”“萬福瑪利亞”。

    他的眼睛(甜蜜的?)在無數人頭中認出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知名占星學家、教授(埃塞基耶爾?)德爾芬·阿塞米拉坐在第一排。

    此人觀望着天空,測量着海潮,做着神秘的手勢,給利馬百萬富翁的夫人們占蔔了命運。

    這對他來說就像學者玩小球那麼容易。

    他對印第安音樂愛得如癡如狂。

    利馬最受歡迎的那個黑人也在場,衣冠楚楚,扣眼上插着一朵紅色的石竹花,脖子裡結着一條嶄新的領帶。

    他就是裝扮成警察藏在機艙(?)裡橫渡大洋而來、在這裡開始了新生活的人(用他部落的特制毒藥捕殺老鼠,因而發财緻富?)。

    或因鬼使神差,或純屬偶然,還有兩個人也被音樂家吸引來了,他們是耶和華的見證人魯喬·阿夫裡爾·馬羅金——因他的英雄業績(用鋒利的裁紙刀砍掉了自己右手的食指?)而得到了殘障人的綽号——和維克多裡亞區的絕代美女薩麗達·萬卡·薩拉維利亞——盡管生得優雅,卻十分任性——她使魯喬·阿夫裡爾·馬羅金為了愛情而經受了砍掉食指的嚴峻考驗。

    面無血色的米拉弗洛雷斯區人理查德·金德羅斯為什麼不在人群中?他在酒足飯飽後,趁卡門教堂的門大開之際溜進了修道院,混在人群中,從遠處看着他的妹妹(法蒂瑪修女?裡圖瑪修女?盧西娅修女?)——為了使她擺脫那亂倫的愛情,父母把她關進那裡做了修女。

    就連從未離開過“殖民公寓”、整日忙着為他人服務、教可憐的聾啞孩子用手勢和表情互相交流、又聾又啞的貝瓜一家,也被大家的好奇心感染,趕來修道院,為的是看看(因為他們聽不見)利馬的那位偶像。

     當神父古梅辛多·特略宣布演出開始時,那場将使全城陷入哀悼的可怖大難降臨了。

    在幾百位擠在門廳、院子、樓梯和房頂的瘋狂觀衆面前,抒情詩人由風琴伴奏,正在演唱《我的宗教信仰不允許被出賣》這支優美動聽的歌曲的最後幾個音節。

    人們像歡迎古梅辛多神父那樣掌聲雷動,如咖啡同牛奶混在一起,樂極生悲。

    激動人心的場面使觀衆蒙受災難,因為他們完全被歌聲吸引,完全沉浸在掌聲和歡呼聲中,以緻将地震的前兆同上帝的金絲鳥在他們中間引發的歡騰混淆起來。

    在仍可以逃出室外的那一瞬間,誰也沒有反應過來,及至在火山爆發般震耳欲聾的轟鳴中發現震動的不是他們自己而是大地時,為時已晚,因為卡門教堂的三扇門——真是無巧不成書,也許是上帝的安排,或建築師的愚蠢——立刻被房屋的塌陷堵塞了。

    地震一發生,正門的大天使石像就倒下來,把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警長埋住,當時他在小隊長哈依麥·孔查和憲兵利圖馬的幫助下正要指揮人們撤離修道院。

    那位勇敢的市民和兩名助手成了地下爆燃的首批犧牲品。

    猶如鞋底拍蟑螂,在卡門教堂的聖門那兒,冷酷無情的石像奪去了三個來看演出的秘魯消防隊員的生命。

    與此同時,在修道院内,被音樂和宗教吸引來的信徒像蒼蠅一樣地死去。

    掌聲後,随之而來的是一片呻吟、哀叫和呼号。

    堅硬的石塊、陳舊的土坯無法抵擋大地深處不停地抽動而引發的震動。

    牆壁一堵接一堵地破碎,倒塌,把那些企圖越牆而逃的人壓得粉身碎骨。

    幾位有名的滅鼠家——貝瓜一家人?——就這樣死去了。

    随後,二樓的走廊整個坍陷下去,凄慘的叫聲此起彼伏,塵煙飛揚,似乎刮起了龍卷風。

    站在高台上想更清楚地聽聽古梅辛多院長在說什麼的活人像炮彈和流星般被抛了出來,撞到擁擠在院子裡的人身上。

    利馬心理學家魯喬·阿夫裡爾·馬羅金的腦袋在地上摔得粉碎,一命嗚呼。

    此人用自己發明的藥方(是指拼命玩木棍的遊戲嗎?)治愈了大半個城市的神經官能症。

    不過,造成頃刻間大量死亡的還是卡門教堂屋頂的塌陷,死者中有修道院院長盧西娅·阿塞米拉,她因寫了一本誇耀教皇的書《以十字架的名義反對十字架》,脫離了古老的宗教派别——耶和華見證人——而名聲四揚。

     法蒂瑪修女和理查德之死——他們之間的愛無法用血和袈裟阻止——更凄慘。

    在烈火長時間的燃燒中,二人緊緊抱在一起,安全無恙,但他們周圍的人,有的窒息而死,有的被燒死或踩死。

    大火停息了,兩個情人在炭火和濃煙之中熱烈地親吻,慘死者的屍體在他們周圍狼藉地躺着。

    現在可以奪路逃到大街上去了,于是理查德抱着法蒂瑪修女的腰部,把她拖到被烈火燒毀而倒塌的一道牆口。

    但是,兩位情人剛走出幾步,大地就在他們的腳下裂開了——是吃人的大地存心不良嗎?是上天的正義行動嗎?烈火吞沒了殖民時代洞穴掩蓋着的陷阱,在那個洞穴裡,卡門教堂保存着死者的屍骨。

    兄妹二人(他們是魔鬼?)在倉皇逃跑中撞進地獄,喪生了。

     是魔鬼把他們帶走了嗎?他們相愛的結局就是進地獄嗎?還是上帝對他們的不幸遭遇起了同情之心,把他們送上了天堂?這個關與血、歌、火與神秘的故事是已經結束還是會在人世以外的地方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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