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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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桑托——他是從生活中汲取營養的藝術家嗎?——為自己的歌曲選擇人物和題材。

    他的作品——包括傳說、故事、民歌和笑林——用優美的旋律把利馬各種人物和風俗習慣永生永世流傳下去。

    在塞爾卡多廣場附近的雞場和聖格利斯托的雞場裡,馬拉維亞斯和古梅辛多教士常常觀看鬥雞人訓練公雞,這些鬥雞人準備在桑地亞大劇場的鬥雞競賽中争奪冠軍。

    就這樣,他創作了馬麗内拉舞曲《媽媽,注意那個紅臉的公雞》。

    有時他們也在上卡門小廣場曬太陽,在門廊下看雜耍藝人蒙列翁給衆人耍布娃娃,格利桑托創作了這支華爾茲舞曲《上卡門的少女》(開頭是這樣的:“啊唷,我的寶貝,你有鋁絲做的手指,稻草做的心。

    ”)。

    無疑,也是在漫步老利馬大街時,格利桑托看到了華爾茲舞曲《修女,你曾經也是女人》裡所描寫的披黑披風的老婦;也是在這時候,他目睹了波爾卡舞曲《流浪兒》中所描寫的孩子們打架鬥毆的場面。

     六點左右,兩個朋友分手。

    教士回教堂,為在卡亞俄港被殺害的印第安人的亡靈祈禱;詩人則到裁縫楚母皮塔茲幹活的車庫去,在那裡,同他的親密朋友——鼓手希福恩特斯、吉霍達手提布西奧、女歌手盧西娅·阿塞米拉(?)、吉他手費利佩和胡安·波托卡雷羅——排練新歌曲,準備演出。

    每當夜幕降臨,免不了有人拿出皮斯科酒,大家暢飲一番。

    就這樣,他們邊演唱邊交談,邊排練邊飲酒,消磨時光。

    夜深時,他們随便到利馬的某個飯館去進餐,在那裡,藝術家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總是被視為上賓。

    其他日子裡,他們都要外出演出,有時是慶賀生日,有時是婚禮,或根據合同,在某個俱樂部連續演出。

    他們黎明時方能返回住所,朋友們常常把殘障詩人送到家門口。

    但是朋友們離去後,一個矮小的畸形身影便踉踉跄跄地從小巷裡出來。

    他拖着吉他,在濕漉漉的夜幕裡,在細雨、晨霧中走着,猶如幽靈。

    他來到空曠無人的聖阿納小廣場,坐在和赤腳修道院遙遙相對的石凳上。

    那時,黎明即起的人便可聽到人間罕聞、憂傷的吉他旋律和發自肺腑、火一般的情歌。

    一些早起的修女有時發現他在那裡低聲吟唱,面對修道院啜泣,便惡意宣揚說他被虛榮迷住了心竅,愛上了聖母,拂曉時為她唱小夜曲。

     幾個星期、幾個月、幾年過去了。

    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的聲譽如膨脹的氣球飛向太陽,同他的歌曲一樣傳遍四方。

    但是沒有人,包括他的契友古梅辛多·利圖馬教士——被妻子和兒子痛打(因為養老鼠嗎?)緻傷的前國民警察,養傷期間聆聽了上帝的訓誡——想到過他極度愛戀修女法蒂瑪。

    這幾年,法蒂瑪持續在成為聖神的道路上提速。

    自從修道院院長(修女盧西娅·阿塞米拉?)發現詩人是男性(是那個倒黴的早晨在博學的法官辦公室裡發生的那件事情嗎?)的那一天以來,這對純潔的情人就沒有機會在一起說話了。

    但是,這些年他卻有幸見到她,雖然不容易,并且相距很遠。

    法蒂瑪當了修女之後,像她的女伴一樣,一天二十四小時,每二人一組輪流值班,在小教堂裡祈禱。

    那些值班的赤腳修女用一道木栅欄與聽祈禱的人隔開。

    盡管栅欄的縫隙很小,兩邊的人還是能互相看見。

    這位利馬詩人極為虔誠,而他的虔誠常常成了衆人的笑料。

    對大家的嘲笑,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隻是用那僅讓人聽了起恻隐之心的聖德羅舞曲回答:“是的,我是教徒……” 真的,格利桑托每天都在赤腳教堂裡待上許久。

    他要進去多次畫十字,向木栅欄那兒望上一眼。

    如果——他的心撲通撲通地跳着,脈搏加速,背上發冷——在那個方形的木栅欄裡,在穿着白色教服的僵直身影中發現了法蒂瑪修女,他便立刻跪在古老教堂的瓷磚地闆上。

    他側身跪着(他的身體幫了忙,很難辨認出他的正面和側面),看起來像是在注視着祭壇,實際上卻在用那對癡情的眼睛盯着情人身上雪白的袈裟和頭上漿洗過的帽子。

    修女法蒂瑪不時地像田徑運動員賽跑時換氣那樣中斷祈禱,擡起眼睛看看(十字花棂嗎?)祭壇,這時她認出了跪在前邊的格利桑托的身影,于是一絲難以使人察覺的微笑浮現在修女潔白細膩的面孔上。

    想到那是她童年時的朋友,溫柔的心田重新激起了縷縷情思。

    他們的視線相遇了,在那一瞬間,修女法蒂瑪不得不垂下眼睛,難道他們傾訴了連天使都害羞的衷情嗎?因為——對,對——那姑娘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在皮斯科郊外,被藥品推銷員魯喬·阿夫裡爾·馬羅金的汽車壓傷,後來被神奇地救活了,那時她還不滿五歲。

    為感謝法蒂瑪聖母,她當了修女。

    随着時間的流逝,她在孤寂的修道院小房子裡逐漸長大,并真誠地愛上了阿爾多區的詩人。

     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心甘情願地不在肉體上占有他的情人,隻在教堂裡以那種純潔而高尚的方式和她接觸。

    但是他一直不相信——這對一個其唯一動人之處就是藝術天才的男人來說實在太殘酷了——修女法蒂瑪聽不到他的歌曲,那些歌曲正是在她的啟發下創作出來的,盡管她并不知道。

    但他懷疑——任何人隻要看一看修道院的高牆厚壁都會這樣想——他的小夜曲沒有傳到情人的耳朵裡。

    他不顧身患肺炎,二十年如一日,每天清晨都為她吟唱。

    一天,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開始把神秘的宗教題材納入了他的節目單:聖羅莎的奇迹、聖馬丁·德·波雷斯的(動物學的)業績、殉教者的奇聞轶事和對彼拉多的詛咒代替了民歌。

    這不但沒有降低人們對他的評價,反而争取到大批新的仰慕者:牧師、教士、修女、天主教行動黨成員。

    印第安音樂由于染上了供香的氣味而增添了宗教色彩,變得高貴起來,開始越過其紮根的沙龍和俱樂部的高牆,在教堂、迎神會、隐居處、神學院這些昔日神秘莫測的地方也能聽到了。

     經過十年精心籌劃,格利桑托終于取得了成功。

    一天,這位受教民歡迎的作曲家,教會的詩人,迎神賽會的樂師,前來赤腳修道院獻藝,在小教堂和回廊裡為在非洲的傳教士進行募捐演出。

    修道院的堡壘被他攻破了。

    利馬大主教——赫赫有名的學者,音樂行家——立刻通知說他已同意這場演出,并且準許赤腳修道院中止幾個小時的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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