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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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不會譜寫歌曲,也不識譜,因為他從來沒學過。

    他靠直覺和聽覺工作。

    一旦學會一種曲調,就唱給本區一位名叫布拉斯·聖吉内斯的老師聽,這位老師譜上曲子,填好五線譜。

    他從來不想拿自己的才智去做買賣,一次也沒有拿自己的歌曲去謀取專利權,更沒有用它來換取某些權益。

    朋友們告訴他,毫無藝術天分的二流音樂家抄襲他的曲譜和歌詞時,他隻是打個呵欠了事。

    盡管他這樣無私,還是掙了一些錢,不是唱片社和電台寄給他的。

    就是演奏時主人塞給他的。

    格利桑托把錢統統交給父母。

    雙親過世後(他已經三十歲),他就把錢和朋友共享。

    他從來沒有想過離開阿爾多區和他出生的那條小巷裡的H房間,這是由于他忠于和愛惜自己卑賤的身世還是由于熱愛那條小巷?無疑,二者兼而有之。

    但這首先是因為住在那狹小的門廳裡,離那個叫法蒂瑪、近親結合而生的姑娘隻有數十米之遠。

    他是在法蒂瑪當女傭時認識她的,這女孩現在已經出家做了修女,并且宣誓做耶稣的溫順、貞潔、清貧的妻子。

     這是格利桑托生活中的秘密,是他郁郁不樂的緣由,衆人卻一向盲目地把他心靈的創傷、他的悲哀歸咎于那雙殘腿和畸形。

    另外,多虧他發育不正常,外形上一直像個小孩子,因而得以繼續跟母親去赤腳修道院,每周至少一次可以見到他夢寐以求的姑娘。

    修女法蒂瑪會像格利桑托愛她那樣愛這個殘障青年嗎?不得而知。

    法蒂瑪這朵溫室裡的鮮花本來對曠野裡多情花粉的秘密一無所知,但在許多老婦中間,在聖潔的修煉天地裡,她從孩子長成了少女,而後又到了成年,這時便情窦初開,産生了這種感情。

    她聽到的、看到的、想到的一切,都是通過修道院(極為嚴格的組織)這個道德的篩子嚴格篩選過的。

    她哪能想到,在她看來已屬于上帝的貞操還可以在人間做交易? 但是正如山上淌下的水流進大河,剛剛生下的小牛犢在睜開眼睛之前就尋找奶頭吸吮潔白的奶汁,這姑娘也許愛他,至少他是她的男友,是她結識的唯一同齡男子,玩耍的唯一夥伴。

    假如可以把他們在瑪利娅·玻塔爾這位巧裁縫向修女教授刺繡的秘密時共同完成的動作——掃院子、擦玻璃、澆花草、點蠟燭——稱為玩耍。

     事實上,兩個孩子從小在一起,多年來總是促膝談心。

    她,天真無邪;他,怯生腼腆。

    在他們純樸的交談中,充滿着野百合花的柔美和小白鴿的溫情,用間接的話題如法蒂瑪搜集的各式各樣美麗的郵票和格利桑托給她講解什麼是電車、汽車和電影等,婉轉地叙說着他們的愛情。

    這一切,不管人們理解與否,都已寫進了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獻給那位神秘的女人的歌曲裡,卻從不提及這個女人的姓名,除了那首最有名的、題目使他的崇拜者十分驚異的圓舞曲:《法蒂瑪是葡萄牙法蒂瑪的聖母》。

     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雖然明知不能把法蒂瑪接出修道院,娶她為妻,但隻要每個星期有幾個小時能見到心中的女神,就會感到幸福。

    通過這些短暫的會面,他的靈感漸漸地豐富,于是諸如《莫薩馬拉舞》《雅拉維舞》《歡樂舞》《萊斯巴洛薩舞》等舞曲應運而生。

    他一生中的第二次悲劇(除了殘疾)是偶然發生的。

    那天,赤腳修道院院長看到他在小便,院長裡圖瑪的臉由青變紫,由紫變白,頓時怒不可遏。

    她跑去問瑪利娅·玻塔爾,她兒子多大了?女裁縫照實說了:雖然從身材和體形來看,他不過十歲的樣子,可實際上已年滿十八歲。

    院長裡圖瑪手畫十字,下令永遠不許他再進修道院的大門。

     這對聖阿納廣場的詩人來說猶如晴天霹靂,一下子害起了難以治愈的相思病,多日卧床不起,發高燒,以悅耳的聲音發出夢呓。

    名醫巫師又貼膏藥又念符咒,讓他蘇醒過來。

    當他起來時,簡直成了個幽靈,幾乎無法站立。

    可是,他還能怎樣?情人被奪走,對他的藝術造詣是有益的,從此曲調悲哀,使得聽衆傷心落淚;歌詞雄壯有力,富有戲劇色彩。

    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的著名歌曲都是在那些年代所作。

    他的朋友們,一邊用悠揚的琴弦伴奏,一邊聆聽那些令人心碎的歌詞——姑娘像金絲雀被關進籠子,像鴿子被捉住,像鮮花被采摘來放進耶稣教堂,在遠方絕望地思念着她的小夥子會多麼憂傷——不禁自問:“那姑娘是誰?”他們仿佛對夏娃失蹤那般好奇,竭力想在追求這位詩人的女人中找出她。

     這是因為盡管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膽小如鼠,其貌不揚,但對利馬女人有巨大的魅力。

    擁有巨額存款的白人婦女、小康家庭的印第安少女、住在大雜院裡的舞女、剛剛踏入社會的姑娘或行動不便的老太婆都借口求他簽字留念,經常光顧那簡陋的H房間。

    這些女人向他調情,贈送禮物,奉承恭維,以博取他的歡心、和他約會或公開幹那種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些女人是否如同在其首都名字上大做文章、賣弄學識(美好的風、美好的時光、有益健康的空氣?)的某個國家的女人那樣喜歡畸形男人?那裡的女人有一種愚蠢的偏見,認為從夫妻關系上講,畸形男人要比正常男人好。

     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的情況卻并非如此,而是他的藝術才華使這個聖阿納廣場的侏儒身價百倍,掩蓋了生理缺陷,成了女人思慕的對象。

     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結核病初愈,身體虛弱,委婉而有教養地謝絕了追求者,告訴那些糾纏不休的女人不必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他一句話道出了自己的隐私:“我要忠貞不貳,我是葡萄牙的小牧童。

    ”這使他周圍的人極為不安地紛紛議論起來。

     那時,他的生活像吉普賽人一樣放蕩不羁。

    每天中午才起床,常常和聖阿納教堂的教士古梅辛多·特略共進午餐。

    這位古梅辛多博士以前是博學的法官,一個教徒曾在他的辦公室裡砍傷自己(佩德羅·巴雷達·依薩爾迪瓦先生?),以表示自己是清白無辜的(是不是把從巴西偷乘遠洋貨輪來的黑人警察殺害了?)。

    古梅辛多博士萬分激動,決定辭去法官職務,去做教士。

    砍傷自己的教徒事件被格利桑托·馬拉維亞斯譜成了由吉霍達、吉他和手鼓合奏的樂章《鮮血宣判我無罪》,載入史冊。

     詩人和古梅辛多教士經常一起漫步在利馬街頭,在那兒,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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