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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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開洗澡的人。

    流出幹淨的水之前,必須長時間忍受噴頭咕嘟咕嘟湧出的污水。

    沒有毛巾,隻有一塊破布用來擦手,因此我們不得不用被單擦身子。

    但是,我們感到幸福、激動,這些不便使我們感到可樂。

    我們在餐廳裡看到哈維爾和巴斯庫亞爾時,他們已經穿好衣服,困倦的臉上有些蒼白,厭惡地望着昨天夜裡醉漢們把這兒弄得亂七八糟的樣子:到處是打碎的杯子、煙頭、嘔吐物、痰和唾沫,餐廳職員正在這些髒物上撒下一桶桶鋸末,惡臭仍嗆鼻。

    我們在街上一個小酒店裡喝了牛奶咖啡,從那兒可以看到廣場茂密高大的樹木。

    灰蒙蒙的薄霧中,一輪噴薄而出的太陽升起來,天空晴朗。

    這樣開始新的一天,給人以奇特的感覺。

    我們回來的時候,司機已在飯店裡等我們了。

     我們沿着一條塵土飛揚的土路到格羅西奧·普拉多去,路兩旁是葡萄園和棉花田。

    在沙漠的盡頭,遠遠看到了灰褐色的科迪勒拉山脈。

    司機十分饒舌,同我們的一言不發形成對照。

    他甚至喋喋不休地講了修女梅爾喬麗塔:凡是她有的東西,都送給窮人;她照料病人和老人,安慰遭受不幸的人;她活着的時候就已經那麼出名,省内所有鎮子的信徒都來她身邊祈禱。

    司機跟我講了她的幾次顯靈。

    她能同賞識她的聖徒交談,救活了患不治之症的垂死病人;她看見過上帝,使長在石頭上的一株玫瑰開了花。

     “她比烏馬伊鎮的小修女和盧倫鎮的耶稣更得人心,隻要看看有多少人來她的修道院、參加為她舉行的祈禱就清楚了,”司機說,“沒理由不封她為聖女。

    你們是利馬人,活動活動,促成這件事吧。

    這是正義的事,請相信我好了。

    ” 當我們終于從頭到腳蓋滿塵土地到達格羅西奧·普拉多沒有一棵樹的寬大方形廣場時,發現梅爾喬麗塔确實不負衆望。

    一群群小孩子和女人圍住了汽車,一邊喊叫,一邊做手勢,自薦帶我們去修道院。

    梅爾喬麗塔就生在那所房子裡,在那兒修煉,在那兒顯靈,最後安葬在那兒。

    他們送給我們小神像、禱文、神符和帶着修女像的紀念章。

    司機不得不進行說服,告訴他們,我們既不是朝聖者也不是遊客,以便讓我們得到安靜。

     鎮政府是一座鋅鐵闆屋頂的土坯房,窄小簡陋,陰沉沉地矗立在廣場一側,大門關着。

     “我的朋友很快就會來,”司機說,“我們到蔭涼下等他吧。

    ” 我們坐在鎮政府屋檐下的人行道上,從那兒可以看到條條筆直的土街盡頭,周圍不到五十米的範圍内都是搖搖欲墜的小房子和粗蘆葦搭成的棚屋,接下去便是小莊園和沙漠。

    胡利娅姨媽坐在我身邊,腦袋枕在我肩上,閉着眼睛。

    我們在那兒觀看。

    騾夫們徒步或騎着驢子走過去,女人們到流過一個街角的小河裡去汲水。

    過了半小時,一個騎馬老人走過。

     “你們是等哈辛多先生嗎?”他一邊脫去草帽向我們緻意一邊說道,“他到伊卡市去了,去求省長放他到兵營去領回他的兒子,士兵們把他兒子抓去當壯丁。

    哈辛多先生下午才回來。

    ” 司機建議我們留在格羅西奧·普拉多參觀梅爾喬麗塔的紀念地,但我堅持到别的鎮子去碰碰運氣。

    經過一番讨價還價,最後他答應繼續拉我們到中午。

     早上九點鐘,我們重新啟程。

    汽車在騾行小路上劇烈地搖晃着,那些被沙洲吃掉一半的土路揚得我們滿身沙子。

    我們有時駛臨大海,有時駛近山麓,實際上我們跑遍了整個欽查省。

    在埃爾卡門鎮口,汽車的一隻輪箍斷裂了。

    由于司機沒有千斤頂,我們四個隻好以人力把汽車架起來。

    半晌時分,太陽漸漸熱起來,直至令人難以忍受;車子被灼烤着,大家像在土耳其浴池裡似的汗水淋淋。

    發動機的散熱器開始冒煙,我們不得不預備滿滿一鐵桶水,每隔一段時間澆它一次。

     我們找了三四個區長和三四個副村長。

    那些小村落,有的隻有二十幾戶人家,村長全是些粗人,找他們要到小莊園去,他們在那兒耕田;或者到商店去,他們在那兒向居民們出售油和香煙。

    其中有一個村長,即蘇納木柏的村長,我們不得不到渠邊把他搖醒,他喝醉了,正在那兒呼呼大睡。

    每到一處政府所在地,我就從汽車上下來,有時由巴斯庫亞爾,有時由司機,有時由哈維爾陪着,去和村長交涉,因為經驗告訴我們,去的人越多,村長越害怕。

    不管我們如何解釋,每次我在農民、漁夫或商人(下欽查的村長自稱是“鄉醫”)臉上看到的總是不信任的神情,眼裡流露出驚恐。

    其中隻有兩個人是斷然拒絕的,一個是上拉蘭的村長,那是個小老頭,我一邊跟他講話,他一邊把苜蓿包放在幾匹騾背上。

    他對我講,除了本村人,他不為任何人辦理結婚。

    另一個是聖胡安·德亞納克的村長,那是一個混血農民。

    一看到我們,他大吃一驚,以為我們是警察局的人,是為什麼事來跟他算賬的。

    當他知道我們的來意時,大動肝火:“不行,說破了天我也不幹。

    白人到這個出自上帝之手的村子來結婚總會有什麼不好的原因。

    ”其他鎮長、村長拒絕不辦的借口都大同小異,最通常的借口是:登記冊丢了,或者用完了,在欽查市下發新登記冊前,本政府無法辦理出生、死亡證明,也不能為任何人辦理結婚。

    查文鎮長對我們的回答最荒唐,他不能為我們辦理結婚手續,因為沒有時間,他要去殺死一條狐狸,這條狐狸每夜都要吃掉當地兩三隻小雞。

    隻有在新鎮,差一點大功告成。

    鎮長耐心地聽了我們的講述,同意為我們辦理結婚事宜,說付五十英鎊可以免發結婚通告。

    他根本不管我的年齡,像是相信了我們對他肯定的現在結婚的大多數不是二十一歲而是十八歲。

    我們站在架在兩隻大桶上充當辦公桌的大木闆前(這是一間土坯房,房頂有洞,可以看到天空),這時村長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證件。

    突然,胡利娅姨媽是玻利維亞人這件事使他害怕了。

    我們跟他講這并沒有什麼妨礙,外國人也是可以結婚的,并且答應再多給他一些錢。

    但毫無用處。

    “我不想冒險,”他說道,“小姐是玻利維亞人這件事可不是鬧着玩的。

    ” 下午三點左右,我們回到欽查。

    我們熱得要死,滿身灰塵,垂頭喪氣。

    在城郊,胡利娅姨媽哭了。

    我把她抱在懷裡,在耳邊悄悄對她說不要這樣,我愛她,即使跑遍秘魯所有的村鎮也要結婚。

     “我不是為我們不能結婚哭,”她眼淚汪汪地說,竭力露出笑臉,“而是因為這一切太可笑了。

    ” 到了飯店,我們要司機過一個鐘頭回來,以便到格羅西奧·普拉多去看看他朋友是否返回。

     我們四個人沒有一個感到餓,因此大家的午餐隻是一份幹酪三明治和可口可樂,是在櫃台前站着吃的。

    随後便去休息。

    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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