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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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會在祖國的疆界之外繼續從事他的事業。

    六七名姓特列斯的博士身居最高學府,将秉承他的志願,并使之不朽。

    這動人的前景推動他這個缺乏性欲的人去婚姻介紹所登門求教。

    付過一筆可觀的手續費,介紹所給他辦成了婚事。

    女方二十五歲,沒有什麼特别出衆的姿色——如同拉普拉塔河流域的大多數女人一樣,牙齒不全,膀大,腰圓,腿粗——卻具備他所要求的三個條件:身體健康得無可挑剔,處女膜完好無損,有旺盛的生育能力。

     索依拉·薩拉維亞·杜蘭是瓦南蓋納部族人,她的家族幾經變遷,從鄉村貴族敗落為城市半無産階級。

    她本人曾受教于薩雷霞納斯嬷嬷開辦的公費學校。

    在這類教會學校裡,每個同學都身心健康地成長。

    具體到她本人,這顆心可以理解為順從、寡言和貪食。

    她整天為學校看門,薩雷霞納斯嬷嬷和含糊其辭的校規都沒有明确她的職務——女仆?女工?職員?——這樣就加重了那彈性很強的勞役,迫使她像綿羊,對各種事情隻是點頭或搖頭。

    失去雙親的時候,她已經二十四歲,經過一番猶豫徘徊,方敢光顧婚姻介紹所,才得以與這位主人牽上了線。

    由于雙方缺乏經驗,緻使房事過程異常緩慢,充滿恐懼,協調不力,仿佛一部章回小說,一章章地表演下去。

    雖然性誘惑力不斷增加,但成效不大。

    要說他們是一對貞節夫婦,那是無稽之談,因為索依拉終于用所多瑪方式失去了童貞(并非由于惡習,而是出于愚蠢的冒險和缺乏新婚訓練)。

     除去這樁偶然發生的、令人作嘔的事情,這對夫妻的生活是循規蹈矩的。

    索依拉作為妻子,勤勞,儉樸,一絲不苟地遵照丈夫的原則(有人說這些原則是怪癖)行事,從未逾越費德裡科先生設置的禁區,比如不準使用熱水洗澡(據丈夫說,那會削弱鬥志,引起傷風)。

    即使二十年後的今天,她走近浴室時還是渾身發抖。

    她從來沒有違反過家法中的任何條款(雖然沒有明文規定,她卻銘刻在心),比如任何人不得在室内睡眠五個小時以上,免得懶惰成性。

    因此,每天黎明時分,五點鐘鬧鐘一響,她那鳄魚式的呵欠聲便震得屋窗作響。

    為防止道德堕落,她順從地同意從家庭娛樂中取消看電影、舞蹈、戲劇及收聽廣播等活動;為了不增加預算,不再下餐館,不旅行,并且放棄了服飾打扮和點綴住室的奢望。

    她唯一可稱為罪過的是貪食,這一點她是不能聽命于一家之主的。

    她的食譜上經常出現魚、肉、奶油、點心。

    這是費德裡科·特列斯·溫薩特吉先生唯一不能将自己的意志強加于家庭生活的一個方面——他是嚴格的素食主義。

     索依拉婚後再也沒有背着丈夫犯過那種邪惡毛病。

    這時她的男人正駕着道奇駛回他們居住的可愛的米拉弗洛雷斯區。

    一路上,他心裡一直在想,索依拉真誠坦白的态度雖然不能将其罪過抵消,卻可減輕不少。

    當強烈的食欲壓倒服從心理時,她不顧那惡狠狠的目光,大口吞咽洋蔥煎牛排或紅燒海魚或奶油蘋果餅,滿面通紅,心甘情願受到懲罰。

    她從未對制裁表示過抗議,比如費德裡科先生(因為她多吃一塊烤肉或巧克力糖)罰她三天不許說話,她就戴上口罩,免得在睡夢中違反規定;假如處分是鞭打臀部,她便立刻寬衣解帶。

     費德裡科先生在米拉弗洛雷斯區的海岸大堤上驅車奔馳着,漫不經心地朝着灰色的(他所厭惡的顔色)太平洋海水望去,暗自思量,對,無論如何,索依拉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他這一生中最大的失敗是在子女身上。

    他夢寐以求的是勇猛善戰的王子,而上帝通過這個貪食的女人強加給他的是四個不争氣的兒女,這之間有着何等懸殊的差别! 她隻生下兩個男孩。

    這真是意外沉重的打擊。

    他從未想到索依拉會生丫頭。

    第一個女孩就使他感到理想破滅了,不過他仍然把這事看作偶然。

    但是當第四胎依舊是女孩時,費德裡科先生開始驚慌起來,擔心繼續生出這樣的孩子,于是當機立斷,打消了傳宗接代的念頭(為此他把雙人床換成了單人床)。

    他并不厭惡女性,隻不過他不是色情狂,也不是貪得無厭的男人,因此那些具有生殖能力與烹調才幹的人對他又有什麼用處?他認為,之所以要生兒育女,就是為了使讨伐鼠類的事業後繼有人。

    而特萊莎和勞烏拉的出世使這個希望已化為泡影。

    費德裡科先生不是那種趕時髦的人物,不會宣揚女人除去女性特征也有頭腦,可以像男子一樣從事同等的工作。

    再說他還十分擔心這樣的可能性,即弄得不好會名聲掃地。

    不是有許多統計數字雄辯地證明百分之九十五的女人過去、現在、将來可能是娼妓嗎?為了使自己的女兒能在那百分之五的貞女中占有一席,費德裡科先生嚴格地安排她們的生活:不許穿袒胸的衣裳,冬夏都穿深色衣裙和長袖罩衫;絕對不許染指甲、抹唇膏、描眉毛、塗脂粉,或者把頭發梳成劉海、長辮、馬尾以及任何吸引男性的風騷打扮;絕對不準從事任何可能接觸男人的文體活動,比如去海灘或參加祝壽舞會之類。

    若違反規定,便處以體罰。

     但是,并不隻是在子嗣中出現女兒一事令他沮喪,糟糕的是,兩個男孩——裡卡多和小費德裡科先生——并未繼承父親的禀性。

    他們懦弱,懶惰,喜愛無聊的活動(如嚼口香糖和踢足球);費德裡科先生給他們講述遠景規劃時,他們都毫無熱情。

    假期一到,他為了訓練兩個兒子,就強迫他們與滅鼠前線的戰士一道作戰,但他們顯得無精打采,帶着十分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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