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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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禍。

    就在那個因丢下妹妹一個人在茅屋而受到鞭打的早晨,當時還是小孩子的他(在短短幾小時内已經變成大人)跪在妹妹瑪麗亞的墳堆旁,發誓要滅絕那群吃人動物,直至生命的最後一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為了增加誓言的分量,他把用鞭子抽出來的鮮血灑在妹妹的墳上。

     四十年過去了。

    今天,費德裡科·特列斯·溫薩特吉先生一面駕駛着轎車去吃那每日菲薄的午餐,一面暗自思量,他那移山般的堅韌精神,完全證明自己不愧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因為這些年,他親手和用藥物殺死的老鼠恐怕比出生的秘魯人還要多。

    這項艱難困苦且并無獎賞的工作使他成了一個古闆的人、一個沒有朋友的人、一個不正常的人。

    起初,他還是個少年,難點是要克服對那些灰老鼠的厭惡情緒。

    當時的捕鼠技術很原始:用陷坑。

    後來,他拿零用錢在萊蒙地大街的“美夢”貨棧裡買下一隻捕鼠器,以便加以仿制。

    他砍好木棍,剪好鐵絲,盤繞成夾子,在自己家裡一天放置兩次。

    有時他看到被夾住的小老鼠還沒有死,便心情激動地把它們放在火上慢慢烤死,要麼紮死,要麼砍去四肢,或挖掉眼睛。

     盡管他是個孩子,但聰明地懂得,如果沉迷于這種把戲,理想就會落空,因為他的目标是提高捕殺的數量而不是追求質量。

    不過,這并不是說不讓那些單個的敵人受罪,而是要在較短的時間内盡可能地大量殲敵。

    他以出衆的智慧和驚人的毅力把慈悲憐憫之情全部抛棄,終日冷若冰霜,統計着捕殺的數目,把科學方法運用到這項滅絕齧齒動物的任務中去。

    他千方百計從加拿大修女辦的學校裡擠出時間,廢寝忘食(自從妹妹死後,他再也不玩耍),不斷改進捕鼠器。

    他在捕鼠器上裝置了一把刀子,可以切斷獵物的身體,這樣,凡是被夾住的,沒有一個得以存活(這樣做并非為了減少它們的痛苦,而是不必因為再補一刀而浪費時間)。

    後來,他又制成大型捕鼠器,裡面安裝了一把有圖案的大餐刀,可以同時把鼠爹、鼠娘和四個鼠崽子一切兩斷。

    這一發明很快赢得本地區居民的稱贊。

    不知不覺,他從報私仇的行動轉到為公衆服務,并因而獲得一些酬勞(不管是多麼菲薄)。

    從此以後,遠村近鄰隻要發現老鼠入侵的迹象,便紛紛前來報告。

    他呢?像螞蟻一樣勤奮,總是盡可能在最短時間内将敵人掃蕩幹淨。

    廷戈·瑪麗亞鎮上的茅屋、住宅、辦公室也開始有人向他求援了。

    有一天當國民警衛隊上尉懇請他收複被老鼠占領的部隊駐地時,這個孩子備感榮耀。

    他将全部進款都花在制造新的捕鼠器上,以便大力發展某些天真漢子認為邪惡的事業或賺錢的事業。

    當他的父親,那位前工程師,鑽進“睡美人”那淫蕩的密林中時,費德裡科先生——這時已經離開學校——正在進一步地完善器械,并使用了另一件殺傷力更強的武器:毒藥。

     他能夠自食其力了,而旁的同齡少年還在抽陀螺呢。

    不過,從事這種職業也使人讨厭他,人家喚他來隻為消滅老鼠,從來不請他在桌旁小坐片刻,甚至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

    為此他的确很難過,但從不怒形于色,更确切地說,同胞的厭惡倒使他暗自竊喜。

    他是個性格孤僻的少年,寡言少語,誰也不敢吹牛說能使他發笑或有誰見過他的笑臉,看來他唯一的熱望就是滅絕那些醜類。

    他幹活收費從不過分,有時還義務賣力;一旦獲悉鼠敵在某個窮人家裡安營紮寨,便立即提起裝有捕鼠器和毒藥的口袋應聲而至。

    由于這個小夥子不倦地改進技術,那些灰色動物紛紛斃命,要處理的屍體急劇增加。

    家庭主婦或者女仆是讨厭幹這種活的。

    費德裡科先生于是擴大了業務範圍。

    他訓練了一個白癡,即住在聖約瑟修道院裡的斜眼駝背。

    他給白癡一些食物作為代價,叫他把死老鼠裝入麻袋,扛到修道院後面火化,或者扔給廷戈·瑪麗亞鎮上的貓、狗、豬、鷹去飽餐一頓。

     從那時起發生了何等巨大的變化!在哈維爾·布拉多大街的紅燈前,費德裡科·特列斯·溫薩特吉先生暗自想,少年時期,他終日奔走在廷戈·瑪麗亞鎮的泥濘路上,身後跟着那個白癡,兩人用手工方式同殺害他妹妹瑪麗亞的劊子手決戰到底。

    毋庸置疑,時至如今,他已取得巨大成就。

    當時他隻有身上那套衣服和一名助手,而三十五年後的今天,他已在統率着一支訓練有素的商業大軍。

    他的手伸到秘魯各大城市,擁有十五輛卡車,指揮着七十八位熏鼠洞、配毒藥、設置捕網的專門技師。

    這些人在前線(街道、住宅和農田)從事偵察、包圍、殲敵等任務,以他為首的司令部(由方才去吃午飯的那六位專家組成)則負責發布命令、指示及後勤供應。

    除去上述陣容,還有兩個實驗室也參加了聖戰。

    費德裡科先生分别與他們簽合同(實際上由他資助),目的在于加緊實驗,不斷更新毒劑,因為敵人有着驚人的抗藥能力,各種毒藥用于兩三場戰役就失效了,反而成為鼠敵的蜜糖。

    此外,費德裡科先生還設立了獎學金——這時綠燈已亮,他挂上擋,繼續向海濱區駛去——由“滅鼠有限公司”每年派出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去巴頓·胡日大學攻讀滅鼠專業。

     恰恰是這一科學為信仰服務的想法,促使費德裡科·特列斯·溫薩特吉先生二十年前結了婚。

    總之,他終于動了愛慕之心。

    一天,他腦海裡開始孕育這樣一個想法:籌建一支由他的親骨肉組成的捕鼠大軍,從哺乳期開始就向他們灌輸仇鼠思想;讓他們接受高等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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