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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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歲,剛從專科學校畢業,唯一的缺點是膽怯,太膽怯了,以緻秘魯美女競選委員會的組織者們大為失望,因為無法說服她參加競選,包括阿爾貝托大夫在内,誰也搞不懂為什麼她這麼快決定結婚,特别是和那麼一個人。

    當然,紅頭發安圖涅斯有些美德——忠厚老實,被芝加哥大學企業管理系聘為教授,将繼承肥料公司這份遺産,自行車賽時得過好幾座獎杯——但是,比起米拉弗洛雷斯和聖依希特羅其他那些向埃麗娅娜求愛的、為了能同她結婚甚至去犯罪的小夥子,他非但算不上美男子,而且是最平庸、最傻氣的(阿爾貝托大夫為自己對再過幾小時就要成為他的侄女婿的人有這樣的看法而感到羞愧)。

     “伯父,你的看法比我媽媽改變得還慢。

    ”理查德一邊跳着一邊抱怨。

     他們走進訓練大廳時,那個更願意把教練看作個人愛好而不是職業的科克正在訓練黑臉胡米利亞,指着胡米利亞的肚子講述哲理: “你吃飯時,工作時,看電影時,和你的未婚妻談心時,喝酒時,在你生命的每時每刻,如果可能,甚至在棺材裡,都要收腹!” “做十分鐘準備動作,活動活動關節,老家夥。

    ”教練又命令道。

     阿爾貝托大夫和理查德一塊跳繩,他感到周身慢慢地熱起來,輕松而舒适,心裡想,如果一個人這樣活到五十歲,無論如何也不可怕。

    在他的同齡朋友中,誰的肚子能這樣扁平,肌肉如此靈敏而有彈性?遠的不說,就說他的弟弟羅貝托,比他小三歲,可是看上去又粗又胖,像隻大桶,而且過早地駝了背,仿佛比他大十歲。

    可憐的羅貝托,大概對自己的掌上明珠埃麗娅娜的婚禮感到悲傷。

    顯然,這是因為在某種意義上說是失去了她。

    他的女兒恰羅也行将結婚,女兒的未婚夫塔多·索爾德維亞不久将取得工程師的稱号,那時,他勢必也會感到難過,覺得自己更為蒼老了。

    阿爾貝托博士跳繩跳得利落,節拍清楚,由于堅持練習,跳得非常熟練,雙腳交替,雙手交叉張開,好像優秀的體操運動員。

    相反,他通過鏡子看到他的侄子跳得過快,由于急躁,常常絆在繩子上。

    他侄子緊咬牙關,額頭冒出亮晶晶的汗珠,閉着雙眼,好像為了更好地集中精神。

    也許是因為女人的事? “停止,跳繩到此結束,懶漢們。

    ”科克盡管正同佩裡克和黑臉胡米利亞一起舉重,可是一直看着阿爾貝托大夫和理查德,并且數着他們跳繩的時間,“三套仰卧起坐;開始,快點,老不死的。

    ” 腹部動作證明阿爾貝托大夫渾身有力。

    他做得很快,雙手抱着後頸,在升高到第二位置的劃水闆上讓背部同地闆保持水平,額頭幾乎碰到了膝蓋。

    每做完三十次一套的仰卧起坐休息一分鐘,那時便躺在地上做深呼吸。

    做完九十次之後,他坐了起來,高興地看到他勝過了理查德。

    現在,他從頭到腳渾身是汗,心跳加速。

     “我還是不明白埃麗娅娜為什麼要和紅頭發安圖涅斯結婚,”他突然自言自語地說,“她看上他什麼了?” 他失言了,馬上很後悔,但是理查德仿佛對他的話并不感到驚奇。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氣——剛剛做完俯卧撐——開玩笑地回答說: “伯父,常言道,愛情是瞎子。

    ” “他是個優秀的青年,一定會使埃麗娅娜幸福。

    ”阿爾貝托大夫想挽回自己的失言,顯得有點羞愧,“我是說,在你妹妹的追求者中有利馬最出衆的小夥子。

    你看,她别的一個也不理睬,最後卻接受了紅頭發的求愛。

    他是個好孩子,可是,太……” “太愚笨了,對嗎?”理查德替伯父把話說完。

     “好了,我本不想說得那麼難聽。

    ”阿爾貝托張開、合攏雙臂,吸了口氣又把它呼出來,“可是,他确實是個平淡無奇的人,和任何一個别的姑娘結婚都是般配的,可是和埃麗娅娜這麼漂亮、這麼活潑的姑娘相比,這個可憐的小夥子就太不相稱了。

    ”他對自己的過分直率有點不安,“喂,你可不要鄙視他,侄子。

    ” “你不要擔心,伯父。

    ”理查德對他笑笑,“紅頭發是個好人,既然我的瘦妹妹看上了他,一定有點緣故。

    ” “做三套側身彎,每套三十次,廢物!”科克吼叫着,頭上舉着八十公斤,肚子鼓得像隻癞蛤蟆,“收腹,不要鼓起來!” 阿爾貝托認為,理查德做起操來會忘掉他的問題,可是他在做側身彎時,看見理查德又露出一副怒相:顯得憋悶,不耐煩,臉色十分難看。

    他想起他們金德羅斯家有過多位神經官能病患者。

    他想,在下一代的成員中,也許羅貝托的小兒子已經得了這種遺傳病。

    然後他的思想開了小差,想到不管怎麼說,來體育館之前都應該到診所去一下,看看那位生了三胞胎的夫人和做纖維瘤手術的女患者。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他需要全神貫注地做操。

    他一邊擡腿落腳(做五十次擡腿動作!)活動軀幹(三套快速扭轉身體,用力呼吸!),一邊遵照科克的命令,活動背部,扭轉軀幹,彎曲前臂,轉動脖頸(用力,我的老祖宗!快點,該死的!),隻有一葉肺在呼吸,隻有一身皮膚在流汗,隻有身上那幾塊肌肉在用勁,累得他也夠嗆了。

    當科克喊“拉力運動,做三次,每次十五下”時,他已經精疲力竭了。

    不過,出于自尊,他想至少應該用十二公斤的啞鈴做上一套動作,可是已無能為力,他的力氣已經耗盡了,第三次試舉時,啞鈴從他手上滑脫,引起了其他舉重運動員的嘲諷(如果死了,就去墳墓!是鹳鳥,就到動物園去!叫殡儀館來人!安息吧,阿門!),并且非常羨慕、默不作聲地看着理查德——他一直愁眉苦臉,滿臉怒氣——毫不費力地完成慣常的動作。

    阿爾貝托大夫想,遵守紀律,持之以恒,節制飲食,有規律地生活,這還不夠。

    這可以使差别縮小到一定的限度,超過這個限度,年齡就是難以克服的困難,就是高不可越的大牆了。

    後來,他脫光衣服走進浴室,汗水順着睫毛流下來,迷住了他的眼睛,他傷感地反複叨念着一句在書上讀到的話:“青春呀,想起你多麼叫人失望呀!”他從浴室出來,看見理查德已和舉重運動員聚在一起親切地交談着。

    科克對阿爾貝托大夫指着理查德,露出譏諷的表情說: “這個英俊的小夥子決定自殺了,大夫。

    ” 理查德根本沒有笑。

    他舉着啞鈴,滿臉是汗,漲得通紅,青筋突暴,滿腔的怒火好像要傾瀉到他們身上。

    大夫想,他侄子會突然把手中的啞鈴扔過來,砸爛他們四個人的腦袋。

    他向他們告别,并且喃喃地說:“理查德,我們教堂見。

    ” 回到家裡,聽說生三胞胎的媽媽想和同診所的女友玩橋牌,做纖維瘤手術的女人曾經問過今天是否能喝羅望果醬湯,他便放心了。

    他答應她們玩橋牌、喝羅望果醬湯的要求。

    大夫慢條斯理地穿上一套深藍色的西服、白色的絲綢襯衣,系上銀灰色的領帶,并且在上邊别了一顆珍珠。

    他正往手帕上灑香水時,有人送來他妻子的來信;在信的末尾,他女兒恰羅還附上幾句話。

    那信是從旅遊的第十四個城市威尼斯寄來的,上面說:“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們至少又遊覽了七座城市,所有的城市都美極了。

    ”她們過得很快活,小恰羅很喜歡意大利人。

    “有些電影藝術家,爸爸,你想象不出他們怎樣恭維我,不過,你不要告訴塔多。

    吻你一千次,再見。

    ” 阿爾貝托大夫步行來到歐瓦洛·古鐵雷斯大街的聖瑪麗娅教堂。

    時間尚早,客人們剛剛開始到來。

    他坐到前排,望着祭壇消磨時間。

    祭壇上裝飾着百合花和白玫瑰,窗上的彩色玻璃宛如高級主教的冠冕。

    他又一次确認自己一點也不喜歡這座教堂,因為石膏和磚塊非常不調和,橢圓形的拱門顯得很浮華。

    大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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