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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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忙回轉身:“不要了,我隻是——” “女士,”林耀民的語氣竟然帶着些真摯的懇求,“我們也不過是做人下屬,請您一定要在這裡等一下,真的,不會耽誤您太久。

    ” 桑離看看他,終于歎口氣:“好吧。

    ” 林耀民再一鞠躬,離開房間。

     桑離疲憊地坐在沙發上,覺得這一切都恍惚得很,帶着許多她拿不準的疑問,撲面而來。

     其實,她隻是想來看看沈捷,想知道他的手術到底成功沒有,他的身體恢複得如何。

     可眼下這個樣子,倒引起她内心那些不安的感覺,愈演愈烈。

     半小時後,門鈴聲響起。

    桑離走過去開門,不出所料,見到的是郭柏威。

     幾年過去,他似乎也更加成熟了,眉宇間有了中年男子沉穩的氣度,眼神裡多了些淩厲也多了些欲言又止的掩飾。

     在他身後跟着兩個穿黑色的西裝的男人,都表情嚴肅,隻是略鞠躬打招呼。

    桑離把三人讓進屋裡,四個人在沙發上坐好了,氣氛蓦然變得沉重起來。

     還是郭柏威先開口:“桑小姐,好久不見。

    ” 桑離點點頭,微微一笑:“的确是好久不見。

    ” 郭柏威直接切入主題:“您這次來是——” “我想看看你們沈總,”桑離也不繞彎子,“我想看看他手術後恢複得怎樣。

    ” 她坦然地看着他:“他突然離開,我很擔心。

    ” “這您可以放心,”郭柏威笑了,“沈總已經離開上海去休養了,據那邊傳過來的消息說,沈總的情況很穩定。

    ” “他去了哪裡?”桑離先松口氣,再看着郭柏威問,“什麼時候走的?” “有大約一個月了吧。

    ”郭柏威避實就虛。

     他不看桑離,隻是從旁邊一個随從的手裡拿過來一個文件夾,推到桑離面前:“這是沈總離開前留給您的,他料到您會來,所以早就安排我們等候您。

    ” 桑離難以置信地看着郭柏威,再低頭看看茶幾上藍色的文件夾,下意識問:“這是什麼?” “贈予書,”郭柏威旁邊的男子自我介紹,“我是沈總的律師,您手上拿的是沈總在銀行設置的個人保險箱,您簽字後将擁有對保險箱内物品的支配權。

    ” “保險箱?”桑離皺眉,翻開藍色文件夾,一目十行地看。

     “沈總去美國之前曾經把一些東西放在保險箱裡,”郭柏威解釋,“他說如果您來找他,就請您接受這份禮物。

    ” “如果我不來呢?”桑離擡頭看着郭柏威問。

     “他說您一定會來的,”郭柏威笑得意味深長,卻也好像含着欣慰,“他說,您一定不會允許他就這樣離開,所以,請您去打開這個保險箱,那裡面有他想對您說的話。

    ” 他說話時,有秋風從敞開着的窗戶處吹進來,帶來黃昏的涼意。

     桑離低下頭,一隻手緊緊攥住文件夾,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撫摸着内文中寫有沈捷中英文簽名的地方。

     她纖細的手指,就那樣,在那個黑色簽名上,輕輕地撫過去。

     好像撫過那個人微笑的臉,又好像撫過那些一去不回的流年…… 尾聲(下) 第二天,在郭柏威和律師的陪伴下,桑離終于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保險箱。

     郭柏威和律師自覺留在門口,桑離走進去,用鑰匙打開保險箱,裡面,放着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子,盒子上方,有一封信。

     桑離迫不及待地拆開那封信,當她終于看見那幾行字的時候,忍不住淚如雨下。

     沈捷的信是這樣寫的—— 小姑娘: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上海了。

    你放心好了,手術很成功,我會努力活下去,因為我不能食言——我答應過你的,陪着你,不離開你。

     盒子裡是三年前我想送給你的禮物,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玉石藝人,用祖傳的技法精心雕刻的一套翡翠飾品。

    本想帶上它去北京,對你說,等你過了25周歲生日,我們就結婚。

    可惜,接到來自北京的電話時,我慌忙上路,忘了帶它。

    後來我父親病危,我匆忙趕往美國,更是連一句解釋都沒有來得及。

    再後來,父親去世,我留在國外料理後事、接收遺産,沒有早日回國,而你,就在那段時間裡失蹤了。

     所以,我一直都很後悔。

    我想如果我在去美國之前能把它交給你,告訴你,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娶你……如果是那樣,你還會不會離開我? 我想,這就是命中注定吧。

     我們注定要錯過彼此,錯過最好的時間——不過隻是三年,可是錯過了這三年,我連娶你的資格都沒有了。

     小姑娘,人生真的很短的,沒有多少個三年可以用來浪費。

    假使有人愛你,而你也愛他,那就不要想那麼多,瞻前顧後是浪費時間、浪費幸福的行為。

    要勇敢,勇敢地去嘗試一些事情,畢竟,沒有人是完美的,就算将來有一點遺憾,你也要允許生活中出現一點誤差。

     小姑娘,我愛你——經過了這麼多的生離死别,這種愛,更是像親人間的愛了。

     所以你要記住,我是你遠在天邊的親人,如果你不幸福,每個親人都會難過。

     那麼,這套首飾,就算我送給你的新婚禮物吧,小姑娘,祝你新婚快樂! 永遠幸福! 沈捷于上海 淚眼模糊中,桑離輕輕打開那個紫檀木盒子,看見黑色絲絨上靜靜栖息着一整套晶瑩剔透的翡翠首飾:圓潤的手镯,精巧的戒指,蝴蝶形狀的胸針、簪子、鍊墜、耳環……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翡翠鎖,背面刻着四個工整的小字“永結同心”。

     寂靜的屋子裡,桑離仰起頭,很努力才止住眼淚,壓住哭聲。

     很努力,才露出那個仍然帶一些哭意的微笑。

     她定定看着那紙他的親筆信,在心裡說:謝謝你,沈捷。

     謝謝你成為我的親人,謝謝你祝福了我,謝謝你讓我知道,我從來都不孤獨。

     還有,謝謝你肯給自己二十年。

     也是因為這二十年,你怕給不起我長久的幸福,可是你知道嗎,當我終于知道我愛你,二十年,已經是何其巨大的财富! 到這時,哪怕隻有兩年,我都會去争取。

     我這輩子,總是為前途、為歌唱在争,我從來沒有為我愛的人,争取過哪怕一次半次。

     雖然現在,我仍然有忐忑,有顧忌,可是我最怕的,仍然還是你離開。

     我不怕我不愛你,也不怕你放棄我,我隻怕,我一旦走近,會不會給你帶來新的災難? 或許我真的是太唯心了——可是至少我知道,因為愛,才會在乎;因為在乎,才會恐懼。

     …… 十幾分鐘後,桑離把信折好,放回到盒子裡。

    然後捧着盒子,走出房間。

     在門口,郭柏威看見她哭紅的眼,微微愣了一下。

     桑離擡起頭,平靜地問:“沈捷現在在哪裡?” 郭柏威沉默了。

     桑離卻并不放棄,仍舊盯着他的眼睛,重複:“告訴我,沈捷在哪裡。

    ” 郭柏威有些為難:“沈總說……” “你隻要告訴我他在哪裡。

    ”桑離的聲音無比堅定,她站在郭柏威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能說啊,”郭柏威有苦難言,“沈總說如果我洩露了他的行蹤,以後就可以回家吃自己了。

    ” “那好,”桑離點點頭,“那你告訴他,他用了三年找到我,我就會用三十年找到他。

    他盡可以躲得遠遠的,但隻要他不幸死在了我前面,那就等着我去掘他的墳好了!” 她的語氣狠絕,郭柏威被吓了一大跳,張口結舌地看着她。

     她咬牙切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隻要他沒把骨灰撒到海裡或是扔到了外太空,我掘地三尺也一定會找到他!” 郭柏威張大嘴巴,完全失語了。

     過一會,還是郭柏威身後的律師先小心翼翼地開口:“桑小姐,您察看完保險箱裡的物品了吧,那麻煩您在這裡簽名好嗎?” 他拿出幾張紙,桑離低頭看了看,迅速簽上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她捧起盒子往外走,走了幾步回過頭,看到郭柏威還站在那裡用複雜的目光盯着她的背影看,她突然笑了。

     這笑容太妖娆、太詭異,郭柏威一怔,蓦地打個寒顫。

     他清楚地看見桑離的眼角含笑,表情像是戲谑,語氣卻那麼嚴肅。

     她突然開口問他:“郭特助,小時候,你有沒有吃過那種一角五分錢的蛋奶冰棒?” 郭柏威驚訝地看着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回轉身,看着他,微微笑着說:“就是那種淺黃色的冰棒,很小的一根,用簡單的紙包着,放在保溫箱裡賣。

    吃一口,會嘗到雞蛋黃的香味,舉起來對着太陽看,能看到金色冰淩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她好像在追憶什麼一樣,她的目光漸漸恍惚,側臉那麼美麗,郭柏威和身後的律師都看呆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好像唯恐驚醒了什麼一樣:“我記得那是1984年吧,我還很小,隻覺得它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可是在那時候,一角五分錢的蛋奶冰棒也是種奢侈的零食。

    我就想,等将來有錢了,我就買很多很多蛋奶冰棒,吃個夠……” 她笑了,語氣裡帶着惋惜與失落:“可是後來,當我們有錢了,冰淇淋的品種也越來越多了的時候,我卻再也找不到1984年的蛋奶冰棒了。

    ” 她看着他,表情真摯,眼裡閃爍着星光:“郭特助,我這輩子錯過了很多東西,對不起很多人。

    我現在知道後悔了,可是許多事卻像那時候舍不得吃的蛋奶冰棒一樣消失了,再也無法挽回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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