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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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離沒忘核實剛剛得到的重要情報:“哥,我聽說你膠着在師生戀當中進退維谷?” 南楊沉默幾秒才曉得反問:“誰告訴你的?” 桑離笑了:“我的眼線很多的。

    ” 南楊一幅不在乎的語氣:“不要聽他們瞎說,他們就曉得敗壞我的名聲。

    ” “是嗎?”桑離憋住笑,“可是我分明聽說你是人家女孩子的初戀對象,而且對方立志要用十八般武藝收服她情感經曆一片空白的南楊老師。

    ” 南楊怒了:“誰說我情感經曆一片空白?這麼大年紀了,誰沒談過戀愛啊!” 桑離哈哈大笑:“哥,原來你也記得自己年紀一大把了啊?可是我怎麼沒聽說你談過戀愛?” 南楊氣哼哼地:“誰說沒有,是你不知道而已。

    ” “真的?!” “廢話!”南楊咬牙切齒,“你那時候滿眼都是帥哥,我才懶得告訴你。

    ” 桑離笑了,隻是這一次,她的笑容有釋然、有頓悟、有南楊看不見的堅定。

     她說:“哥,其實我們都不小了。

    到了這個時候,我們至少有了一樣本事,就是能看出誰是真正對自己好的人。

    ” 她微微歎息:“哥,我一個人走了那麼久的路,常常還要因為走彎了路而繞很遠距離。

    我知道這樣有多累,所以,你不要這樣。

    ” 她微微笑着,在他看不見的赤道的這一邊對他說:“哥,本來我也是個沒有勇氣的人,我總怕我的出現會帶給别人災難,所以我逃避,恨不得能離群索居。

    可是現在我知道了,滿足地死去的确好過寡淡地活着。

    所以,哥,如果有機會擺在面前,那一定要抓緊,因為沒有什麼機會能夠一直等着你,而不溜走。

    生命真的很短暫,幸福稍縱即逝,所以,不要辜負别人的心,也不要辜負時間本身。

    ” 電話那邊的南楊沉默了。

     他或許并沒想到,就在說服他的這個短短的過程中,桑離也終于被自己說服。

     她第一次明确地知道:在音樂之外,她還想要什麼,還想陪伴誰…… 桑離隻是沒想到,馬煜比她所體會到的,還要聰明許多。

     回到家的那晚,桑離哄YOYO睡着後從卧室出來,看見馬煜站在陽台上,一個人抽煙。

     她略為遲疑一下,還是走過去,站到了他的身邊。

     見她走過來,馬煜也不說話,隻是看着遠處,一口口地抽着。

    香煙的氣息漸漸彌漫開,桑離忍不住輕輕咳嗽一聲,馬煜一愣,這才掐滅了煙,深深地歎了口氣。

     爾後,桑離就聽到馬煜說:“你去上海吧。

    ” 桑離一驚,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馬煜。

     而馬煜直視着桑離的眼睛,點點頭,再重複一遍:“你去上海吧。

    ” 桑離完全驚呆了。

     馬煜看看桑離,目光裡有一些遺憾、一些惋惜、一些堅定。

     他似乎歎了口氣,說:“桑離,這次回G城,我想,對你我的觸動應該都很大吧。

    ” 他的聲音裡有掩不住的苦澀:“當我知道甯甯已經不在了的瞬間,我突然覺得天都塌了。

    大概也是在那時候,我才知道,她對我來說比我曾經想象到的還要重要得多。

    憑良心說,我這輩子沒有什麼太大的波瀾,總是按部就班地讀書,按部就班地升學。

    隻有兩個意外,一個是突然冒出來的艾甯甯,一個是同樣突然出現的舒妍。

    ” 他伏在陽台欄杆上,身上的白襯衫被夜風鼓起來,桑離看着他,沒有說話。

     他繼續說:“當我看見她丈夫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自己差太遠了。

    我配不上她,真的。

    她是那種看上去瘋瘋癫癫,但實際上内心很細膩的女孩子。

    她要的就是那種細緻入微的愛情,而我,為了自己的前途,給不了她這些。

    不過顯然,他的丈夫能給她這一切,你也看見了,那個男人其貌不揚,可是他是真的愛她。

    哪怕她過世這麼久了,他說話的語氣都還是那麼平靜如常。

    看看他,我才知道,生命太短暫了,我們一天都浪費不起。

    所以,如果能和自己愛的人生活在一起,哪怕隻是一天,也好。

    ” 他終于轉過頭,看着桑離:“我錯過了和甯甯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于是就錯過了一輩子。

    可是你呢,桑離,你是要這樣錯下去,還是回頭去找你的幸福?” 桑離怔怔地站在陽台上,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時有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發,有幾绺散在額前。

    馬煜伸出手,為她攏到耳後。

    在他們身側的遠處,是明滅閃爍的萬家燈火。

     馬煜看着桑離的眼睛,輕輕歎口氣說:“桑離,我不是不愛你,我隻是不忍心。

    我發現你這輩子在感情這件事上總是在聽從命運的安排,誰站在那裡等你,你就走向誰,誰走遠了,你也從不追趕……所以這次我放你走,你要聽從你的内心,你愛誰,就和誰在一起。

    隻有這樣你才能幸福,才不會在此後的半生裡後悔。

    你也不需要擔心我,隻要你找準了自己的方向,我自然也會重新開始尋找屬于我的幸福,所以你隻要按照直覺的方向去走,就好。

    ” 桑離的心髒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那一瞬間,她的頭有些暈。

     她仰頭看看馬煜,卻見他已經轉頭看向遠處的燈火。

     他像是對桑離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歎息着說:“桑離,我們終究還是要錯過了吧?” “馬煜……”桑離開口,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馬煜看看她,笑了。

    隻是,這個笑容那麼苦澀。

     夜風中,他終于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把下巴抵在她的肩頭。

     他說:“桑離,我不知道我會等多久,所以如果找不到他,你要快點回來。

    ” 而後他低下頭,輕輕吻上她的眼睛。

     桑離閉上眼,感覺到有濡濕的液體,自眼底緩緩滲出。

     陽台上,秋風漸冷,她就這樣依偎在馬煜的懷抱裡,心裡起伏着巨大的震撼感。

     她不得不承認,馬煜說的是對的。

     一直以來,她就這樣被動地站着,等來了向甯的愛情,于是把南楊的親情讓到了一邊;後來遭遇了沈捷的橫刀奪愛,她便順從地放棄了向甯;再後來梁炜菘出現了,她便從醫院逃走,遠離了沈捷;現在馬煜出現了,她還要再放棄那些心底裡明明已經越來越強烈的情感嗎? 她還能繼續自欺欺人地過日子嗎? 她做不到。

     她真的再也不想這樣下去了。

     她真的不能帶着遺憾與不甘心,還有那些此起彼伏的惦念過自己的後半生! 可是,沈捷,當我終于知道自己是愛你的……你又在哪裡? 她睜開眼睛,仰頭看看馬煜,再沿他的視線看向遠處——那些絢爛的燈火,那些燈火後擾攘瑣碎的幸福,星星點點,無邊無際。

     她突然從心底感到羨慕。

     阖家團圓——原來,這才是世間最質樸美好的幸福。

     就這樣,幾天後,桑離終于再次踏上上海的土地。

     站在虹橋機場寬闊大廳裡的時候,她真的有恍如隔世的感覺——多年前,也是十月,她就是從這裡,從這繁華都市的霓虹中,抉擇了她人生的第一段不歸路。

     這樣的城市,每天都在誘惑着年輕而富有沖勁的人們——青春路上,這裡有夢想,就有平台;有奮鬥,就有傳奇。

    隻是,有些人走對了路,便挖得到第一桶金,甚至為青春樹碑立傳;有些人走錯了路,便付出巨大的代價,甚至萬劫不複。

     原來,錯的,不是這繁華本身。

     而是,面對繁華,我們選擇怎樣的人生、怎樣的路。

     十月,果然是天涼好個秋了。

     中悅還是那個樣子:高聳入雲的尖頂襯着黃浦江畔的夕陽,玻璃幕牆反射出火燒雲的流光,在這城市人來人往的喧嚣中,安靜伫立。

     桑離站在偌大的樓宇下,看着門口穿着整齊制服的門童,略遲疑一下,才拎起小小的行李袋進門,走到前台處做住宿登記。

     前台的姑娘笑魇如花,語調細軟:“您好女士,歡迎你光臨中悅大酒店,請問有什麼能幫助您的嗎?” 桑離點頭,微笑着推過去自己的身份證,答:“您好,我想訂一間單人房。

    ” “好的,請稍等。

    ”前台服務員接過身份證,準備登記。

    然而在她看到身份證上那個名字的刹那,突然愣一下,再擡頭看看桑離,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表情。

     隻見她俯下身,把桑離身份證遞給身邊的女孩子,又低語幾句。

    那女孩子也驚訝地看看桑離,旋即拿着身份證離開前台,走向不遠處的經理值班室。

     桑離有些詫異地問:“我的身份證有什麼問題嗎?” “哦,桑女士,”前台服務員馬上笑着答:“是這樣的,您的這個身份證号碼曾經做過登記,請您稍等,我們經理将馬上過來,親自為您服務。

    ” 桑離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笑容燦爛的服務員,不知為什麼,心裡突然有些忐忑。

     幾分鐘後,果然就見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快步走過來,見到桑離時先微微一鞠躬,再開口:“您好,桑女士,我是客房部經理林耀民,我們總裁有交待,專門為您預留了套房。

    您請随我來。

    ” 桑離遲疑一下:“你們總裁?沈捷嗎?” 林耀民點點頭,伸手一指:“這邊請。

    ” 桑離微微歎口氣,便随他走向電梯。

     當電梯門再度打開的時候,赫然入眼的,便是那個熟悉的樓層——沿新換的地毯走過去,打開門,桑離知道,一定能看見一個寬敞的套房,以及那個面向黃浦江的露台。

     林耀民開門,把桑離讓進屋,又說:“女士您請稍等,過會我們總裁特助會親自來拜訪您。

    ” 桑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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