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關燈
的好與不好上。

    怎幺辦呢?人生就有許多打不開的結,就有許多無可奈何,兩個相愛的人結為夫婦,該是歡樂的開始,怎會變成歡樂的結束?難道婚姻真是愛情的墳墓?所以,嫣然不敢結婚,雖然安騁遠旁敲側擊到正式提出,嫣然隻是逃避,巧眉的例子使她觸目驚心,使她煩惱、牽挂、擔憂,而無法幫忙。

    到了辦公廳,方潔心隻是沖着她笑,笑得又神秘又暧昧,有什幺好笑?方潔心倒是個樂觀的女孩,成天愛笑,心無城府,這樣的女孩有福了。

    嫣然往櫃台裡一坐,才發現桌上有一瓶翁百合,插得好好的一瓶翁百合,而且是極稀有的橙色的!她心中一跳,拂開百合,果然,有張卡片落下來,她拿起卡片,是張有銀邊和銀色暗紋花的紙,雅緻無比,上面寫着:“别忘記這個日子,五月二十日!三百六十五個歡樂,三百六十五個愛,一年裡有多少故事,多少悲歡,加起來仍然等于一句:我愛你!這個日子當然值得紀念,是嗎?這個日子可否得到答案?是的!我聽到你說是的是的是的是的,讓我們把過去三百六十五個日子,變成未來百年相聚的基石!” 嫣然擡起頭來,發現方潔心在笑,罩得住在笑,新來的李小姐在笑,管理處的張處長在笑……老天,她猜,全辦公廳,全圖書館都看過這張卡片了。

    安公子啊安公子,你永遠不管别人會不會尴尬嗎?她想着,臉漲得紅紅的,假裝若無其事,她整理着借書卡,整理着圖書目錄,整理着書籍損耗單,整理着會員資料卡……整理許多她不需要整理的東西,以掩飾她的羞澀。

    但是,在這羞澀的底層,她心頭卻醞釀着某種甜蜜,某種滿足,某種喜悅,某種酸楚的溫柔──加起來仍然等于一句,她愛他!那個安公子,那曾讓她笑,曾讓她哭,曾引起姐妹間的軒然大波……她的手指停止翻弄借書卡,她又想起巧眉。

    想起琴房裡的一幕,巧眉緊偎在安公子懷中,她閉着雙目而淚流滿面。

    嫣然心髒一緊,本能的甩甩頭,不,今天不能想到這個,過去的事早已過去!今天絕對不想這個! 今天,五月二十日,相識一周年,今天,生活裡不能有巧眉。

     快下班了,她低着頭在填一張借書卡。

     “喂喂!小姐,小姐!”有人在櫃台前呼叫着:“借書出去可以嗎?我可受不了在圖書館裡看書!” 她擡起頭來,安騁遠咧着嘴在對她笑。

    她心裡暖烘烘的,眼裡濕漉漉的。

    這就是他第一次來時說的話!她故意闆着臉,故意裝着不認識他,故意問:“你要借什幺書?” “借一本很複雜很難讀的書──書名叫衛嫣然。

    我等不及要看,能馬上借出去嗎?” “恐怕不行,”她一本正經。

    “我記得,這本書你常常借,怎幺還沒看夠?”“永遠看不夠。

    偏偏這本書隻有貴圖書館有,唯一的珍本,害我整天跑圖書館,我正預備,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這本書偷回家去藏起來……” “哼,咳!咳!”嫣然慌忙咳起嗽來,注意到方潔心、李小姐等都豎着耳朵在聽,而且個個在笑。

    不能和安公子亂蓋了,這家夥口沒遮攔,想什幺說什幺,再說下去,不知道會說出什幺話來。

    抓起桌上的皮包,她急促的說:“好了,好了,走吧!” 走出圖書館,坐上安公子的小坦克,嫣然說:“我對你這輛車子很好奇,最初看到它的時候,我認為它頂多三個月就會報銷,沒想到它咳呀咳的,居然也不出大毛病,用了這幺久!” 安公子不說話,還沒發動車子,就把她擁在懷中,給了她一個熱烈的吻。

    她推開他,面紅耳赤的說:“你怎幺搞的嗎?大街上也不安分!那幺多人看!” 安公子發動了車子,一面開車,一面說:“嫣然,你知道你的毛病在什幺地方?你太介意别人對你的看法!你們姐妹都一樣,好象活着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别人!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要求合乎禮節,合乎教養,合乎别人的要求。

    于是,你們活得很累!活得很辛苦,何必呢?……” 嫣然瞪着街道出神。

    是的,這就是巧眉不快樂的原因,做一個好媳婦,做一個好妻子……她說她有兩個自我,一個好的自我,一個壞的自我。

    而今……她一個自我都沒有了,遷就别人,符合别人的要求。

    她成了一個空殼,比空殼還糟糕,空殼可以沒思想沒感情,她卻不能沒思想沒感情。

    她咬着嘴唇,沉思不語。

     “怎幺了?”安公子看她。

    “想什幺?生氣了?今天不許生氣!今天是紀念日!” 唉!每天都是紀念日!她笑了,回過神來,看着安公子,他對着她笑,眼睛裡柔情萬縷。

     “我們去哪兒?”她問。

     “我正要問你!”他回答。

    “每次都是我決定去哪裡,今天由你決定!要怎幺慶祝?到什幺地方去吃飯?或者去跳舞,或者去海邊賞月?或者到深山裡去?或者去你家坐一個晚上……什幺都由你,你說怎幺過,就怎幺過!” 她挑起眉毛,深思着。

     “全由我決定嗎?”她問。

    “我怎幺說就怎幺樣嗎?你完全沒有異議嗎?” “是的。

    ”他爽朗的說。

    “今晚我是你的奴隸,女王怎幺吩咐,小奴隸就怎幺做!” “那幺,我說──”她想也沒想,沖口而出:“我們去接巧眉和淩康出來,四個人去吃一頓,聚一聚!” “吱”的一聲,小坦克在街邊急煞車。

     安公子回頭瞪着嫣然。

     “你真想這樣做?”他問,眼神裡明寫着困惑。

    “我以為……今晚是屬于我們兩個人的。

    ” “我真想這樣做。

    ”嫣然回答,自己也不知道是怎幺回事。

     事實上,在圖書館裡的時候,她曾經連想都不願去想巧眉,現在,卻覺得迫不及待的要見她!她忽然強烈的懷念起過去,懷念起四個人在一起唱“口克口克□□”,和大談“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日子。

    “騁遠,”她凝眸問:“你有多久沒見到巧眉和淩康了?” “很久了。

    ”安騁遠低聲答,巧眉的名字仍然勾起他心底的創痛。

    “我想……”他哼着。

    “我們還是兩個人單獨過比較好……” “怎幺?”嫣然尖銳起來。

    “你
0.06633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