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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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怕見巧眉嗎?” “嫣然!”安騁遠低呼了一聲,點頭說:“好,我們去接他們!不過,總不能這樣闖了去吧!或者他們有事呢,總該先打個電話問一問。

    ” “你開到路邊電話亭停一下,”嫣然說:“我打電話去問!” 安騁遠不再提任何意見,車子往前開去。

    在路邊的第一個電話亭停了下來,嫣然下車去打電話,安騁遠有些心神不定的坐在車内,心想,今晚是完蛋了!他本想在今天晚上,逼嫣然答應婚期。

    而現在,加入了淩康和巧眉,還能談什幺?他不懂嫣然為什幺要約巧眉和淩康,難道,事到如今,她還要證實一些什幺!他不安的蹙眉,不安的用手摸着方向盤,不安的等待……嫣然說了很久的電話,可能淩康夫婦也不想出來,本來嘛,人家還在新婚燕爾的階段,誰要和你們共度良宵! 嫣然打完電話回來了,坐進車子,她簡單的說:“好,他們在大廈門口等我們,去吧!” 怎幺?他們竟沒有拒絕?安騁遠無可奈何的往仁愛路開去,一面問:“你的計劃是怎樣呢?” “去法國餐廳吃牛排,然後去海邊賞月!” “嫣然,”他小心翼翼的問:“巧眉能去法國餐廳嗎?能用刀叉嗎?能去海邊嗎?能賞月嗎?” “哦,她能!”嫣然肯定的點頭。

    “她必須能夠!否則,她就成了淩家那棟大廈公寓的囚犯!走出那監牢的第一步,是适應正常人的生活!” 騁遠深深的看了嫣然一眼。

    她用了兩個很刺心的名詞:“囚犯”和“監牢”。

    他不知道這兩個名詞的意義,直覺的感到,巧眉和淩康可能不大對勁。

    這裡面有問題,他不敢問,自從發生巧眉的事件後,他就再也不敢問有關巧眉的任何問題了。

    當他們接了淩康和巧眉,當他們終于坐在法國餐廳裡的燭光下,當騁遠不可避免的再見到巧眉,他終于明白嫣然的意思了。

    巧眉坐在那兒,燭光映在她的臉上,她蒼白得像半透明的,瘦削的下巴,空洞的眼神,勉強的微笑,驚怯的表情……她本來就有些虛飄飄的,現在看來更不實在了,她憔悴得像個幽靈。

    他心悸得不敢去看她,轉眼看淩康,淩康也不見得好到那兒去,瘦了,深沉了,會抽煙了,他總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煙。

     牛排送來了,四個人間仍舊很沉默,談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談話,天氣,工作,物價,時局。

    牛排來了,在每人面前冒着煙。

    嫣然看着淩康,穩定的說:“淩康,你幫巧眉把牛排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巧眉,你右手是叉子,左手是刀子,你不必用刀子,因為淩康已經幫你切好了。

    你可以用左手扶着盤子,當心,盤子很燙。

    好了,拿起叉子,你可以吃了。

    多吃一點,在台灣,沒有人死于營養不良症!” 巧眉吃了起來,騁遠驚奇的看嫣然。

    在這一瞬間,他覺得愛透了嫣然,恨不得再當衆吻她一次。

    也在這一瞬間,他知道嫣然為什幺要把巧眉約出來了。

    她在想辦法救她,救這個已站在死亡邊緣的女孩。

     淩康的精神來了,神情迅速的變得充滿生氣與活力。

    他和嫣然交換了一個視線,完全領悟了嫣然的用心。

    他熄滅了煙蒂,幫巧眉切肉,拌生菜沙拉,遞叉子,鋪餐巾,送餐巾紙,一面做,他一面輕快的說:“巧眉,這家餐廳氣氛很好,很歐洲味。

    你一定不懂什幺叫歐洲味?歐洲是古典的、藝-味很濃的。

    這家餐廳也是,我們頂上有一盞花玻璃的吊燈,光線很弱。

    窗子上也是花玻璃,所謂花玻璃,就是彩色玻璃拼起來的,你可以想象那樣子,是?我知道你還有顔色的記憶。

    我們桌子上,鋪着紅白格子的桌布,你摸摸看……”他握住她的手,去撫摸桌布。

     “是麻布的。

    ”巧眉低語,臉上已漾起一絲紅暈來了。

    聲音裡微微帶着顫音,興奮而好奇的顫音。

     “對,是麻布的!”淩康說:“我們桌上還有個杯子,裡面點着一支蠟燭。

    還有個小小的銀花瓶,裡面插着一朵紅玫瑰。

    ” 他把玫瑰遞到她面前去,讓她用手摸那瓶子。

    “這瓶子有長長的頸項,有一個弧度很好的柄,像一個茶壺一樣,是不是?” “是。

    ”巧眉說,嗅着那玫瑰。

    “我聞到玫瑰的香味了。

    ”她輕觸那花瓣。

    “好嫩好嬌的花瓣啊!”放下花瓶,淩康把叉子塞進她手中,她又開始吃起來,一面吃,一面問:“這是很高級的餐廳嗎?” “是的。

    ”嫣然搶着回答:“是第一流的!它們的大蒜面包很有名,你非吃一點不可,淩康,你幫她塗奶油。

    巧眉,你不必擔心有人注意你,這家餐廳講究氣氛,光線很暗,我們坐在一個角落上,誰也看不到你。

    也沒有人來看你。

    這兒有幾樣名菜,今天我們吃牛排,下次,可以讓淩康帶你來吃法國田螺。

    那是一種有殼的,像貝殼一樣的食物,非常好吃!” 巧眉吃着脆脆的烤面包,吃着香香的牛排,吃着新鮮的生菜沙拉……她眉端的輕愁漸漸隐去,臉上的落寞跟着變淡,面頰上居然也浮上了紅暈……安騁遠驚奇的看着,内心深處,漲滿了一種嶄新的感動。

    不甘寂寞的,他對侍者低語,于是,侍者拿來了一瓶法國紅酒,注滿了每個人面前的酒杯,安騁遠舉着杯子,正色說:“淩康,巧眉,你們知道今天是什幺日子?” “什幺日子?”淩康不解的問:“你的生日?” “今天是我和嫣然認識一周年紀念日,”安騁遠說:“記得我們四個人第一次見面,曾經喝掉整瓶紅酒嗎?那天──”他回憶。

    “也是紀念日,第五十四個紀念日!今天已經是第三百六十五個紀念日了!來,讓我們為這個紀念日幹一杯吧!”大家都舉杯,巧眉也舉杯,大家都喝了酒。

    酒一下肚,安公子的本性就全回來了,他握着杯子,興緻越來越高亢,心情越來越激動。

     “淩康,巧眉!”他熱烈的說:“今晚,你們根本不在我的計劃之内,是嫣然堅持要請你們出來的!我本來很懊惱,我希望和嫣然過一個安靜的晚上!可是,現在,我覺得,再也沒有比我們四個人重聚更開心的事了!淩康,我知道,我們都有心病,自從去年冬天那個下雨的晚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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