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品川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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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像沒有過。

    ”瑞紀說,“優子你有這類情況?” “很多很多。

    ” 聽得瑞紀瞠目結舌。

    這孩子到底還想得到什麼呢?容貌百裡挑一,家裡有錢,學習好,有人緣,父母寵愛。

    還說周末時常同英俊的大學生男朋友幽會。

    人還能期待得到什麼呢?瑞紀想不出來。

     “比如什麼事情呢?”瑞紀試着問。

     “不太想具體地說,如果可能的話。

    ”松中優子,“而且,在這裡一一具體羅列起來也好像沒多大意思。

    隻是,作為我以前就想問你一次來着,問你體驗過類似嫉妒的感情沒有。

    ” “以前就想問我這個的?” “是的。

    ” 瑞紀全然摸不着頭腦,但還是姑且老實回答了對方的提問。

    “那方面的體驗,我想我可能沒有。

    ”她說,“什麼原因不清楚,說奇怪也許奇怪。

    畢竟就我來說,一來對自己沒什麼自信,二來想得到的東西也并沒有全部到手,莫如說類似不滿的東西多的是。

    可是,若問我羨慕其他什麼人沒有,我覺得好像沒有過。

    為什麼呢?” 松中優子嘴角漾出彷佛淡淡笑意那樣的表情。

    “嫉妒心這東西,我覺得同現實性客觀性條件沒有多大關系。

    就是說,因為條件得天獨厚而不嫉妒誰、因為條件不好而嫉妒誰——事情不是這樣的。

    那就像腫瘤一樣,在我們不知曉的地方任意發生,并且沒來由地、肆無忌憚地迅速擴展下去。

    即使知曉也無法阻止。

    幸福的人不生腫瘤、不幸的人易生腫瘤,這種情況是不存在的。

    二者同一回事。

    ” 瑞紀默默聽着。

    松中優子說出那麼長的句子是極少有的事。

     “對沒體驗過嫉妒感情的人解釋起來是非常困難的。

    我能說的隻是:同那種心情一起度過每一天根本不是一件輕松事。

    說實話,好比懷抱着一個小地獄。

    如果瑞紀你不曾體驗過那樣的心情,我想那是應該感謝上天的。

    ” 說罷這些,松中優子閉口停住,面帶類似微笑的表情定定地看着瑞紀。

    真是個漂亮孩子,瑞紀再次感歎,體形也好,胸部那麼動人。

    長成這麼一個所有部位都惹人注目的美女,到底是怎樣一種心情呢?自己全然無從想像。

    莫非僅僅感到自豪、快樂不成?還是相應地也有不少煩惱呢? 但不可思議的是,瑞紀一次也不曾羨慕過松中優子。

     “這就回家。

    ”松中優子盯視自己膝頭上的手說,“有個親戚發生了不幸,必須出席葬禮,剛才跟老師請假了。

    星期一早上之前應該可以返校。

    如果可以,那時間裡想請你保管我的名牌,可以麼?” 說着,她從衣袋裡取出自己的名牌,遞給瑞紀。

    瑞紀不大明白。

     “保管是一點也不礙事的,”瑞紀說,“可為什麼特意讓我保管呢?放在最近書桌抽屜裡或别的什麼地方不就行了?” 松中優子以更深的目光注視瑞紀。

    被她這麼看起來,瑞紀變得有些沉不住氣了。

     “如果可以的話,這次想請你保管。

    ”松中優子以果斷的語氣說道,“有點放心不下,不想放在房間裡。

    ” “可以的。

    ”瑞紀說。

     “注意沒人的似乎别讓猴偷走。

    ”松中優子說。

     “這房間裡我想大概沒有猴。

    ”瑞紀開朗地說。

     開玩笑也不像是松中優子的平日所為。

    之後,她走出房間,留下名牌、沒有摸過的茶杯和奇妙的空白。

     “到了星期一松中優子也沒返回宿舍。

    ”瑞紀對咨導員說,“班主任老師擔心地往她家裡打電話一問,得知她沒有回家。

    親戚中沒有人去世,當然也沒有葬禮。

    她說了謊,消失去了哪裡。

    發現遺體是在下一個周末,我是在星期日從名古屋家返回宿舍時得知的。

    自殺,在某個森林深處用剃須刀割開手腕,渾身是血地死了。

    至于因為什麼自殺的,誰也不知道。

    沒找到遺書,能夠推測的動機也完全沒有。

    同房間的女孩也說松中優子跟平時沒有不同之處,沒有苦惱的表現,确實一如往日。

    她隻是默默地死掉了。

    ” “可松中她至少想向你傳達什麼的吧?”咨導員說,“所有後來才來到你房間,讓你保管名牌,還講了嫉妒。

    ” “嗯,那倒是的。

    松中優子是跟我講了嫉妒。

    事後向來,她恐怕是想在死之前找個人講述嫉妒的。

    當時我倒沒以為那種話有多麼要緊。

    ” “松中優子死前來你房間的事,你跟誰說了沒有?” “沒有,跟誰也沒說。

    ” “為什麼?” 瑞紀歪了歪頭:“因為我想,就算我說出來,大家恐怕也隻是困惑罷了。

    誰都不會理解,談不上有什麼幫助。

    ” “你是說,她所懷有的深深的嫉妒的感情有可能是她自殺的原因?” “嗯。

    把這個說出口來,我肯定會被人看成怪人。

    說到底,像松中優子那樣的人何苦非嫉妒别人不可呢?那時候大家腦袋裡全都是混亂不堪,而且都很亢奮,我像這種時候最好還是閉緊嘴巴。

    女校宿舍的氣氛,您大體知道的吧?我如果把那個說出口,就好比在充滿煤氣的房間裡擦燃火柴。

    ” “名牌怎麼樣了?” “還在我這裡。

    應該在壁櫥最裡頭的一個箱子裡裝着,和我的名牌一起。

    ” “為什麼你把那名牌保管至今呢?” “當時整個學校一團混亂,不知不覺之中忘記還了。

    而且,時間拖的越久,就越難若無其事地把名牌還掉,可又不能扔了。

    況且,我想松中優子說不定希望我一直保存那個名牌,正因如此,她死前才特意來我這裡,交到我手上。

    至于對方為什麼單單選擇我,我是不大明白……” “不可思議啊!你和松中優子并不特别要好對吧?” “一起住在狹小的宿舍樓裡,當然見面都認識,也寒喧過,或簡單說兩句什麼的。

    但終究年級不同,個人話題一次也沒有談過。

    不過,我算是住宿生代表,莫非因為這點才來我這裡?”瑞紀說,“此外想不出别的理由。

    ” “或者松中優子因為某種理由對你懷有興趣也不一定。

    也許被你吸引了,或者從你身上發現了什麼。

    ” “那在我是不明白的。

    ”瑞紀說。

     坂木哲子一聲不響,像要看穿什麼似的注視着瑞紀的臉。

    而後開口道:“這且不說,你真的不曾體驗過嫉妒那種感情?生來一次也沒有?” 瑞紀略一沉吟,答道:“我想沒有,大概一次也沒有。

    ” “那就是說,嫉妒之情是怎麼一個東西在你是無法理解的?” “大緻怎麼回事我想是能夠理解的——關于它的形成什麼的。

    隻是,作為實感不大清楚。

    例如它實際上以多厲害、持續時間有多長、如何難以忍受等等。

    ” “是啊,”咨詢員說,“說起來都一概成為嫉妒,其實階段各有不同,人的所有感情都是這樣。

    輕的一般稱為吃醋、眼紅什麼的。

    程度雖有差别差别,但那是一般人日常體驗的。

    例如公司同事比自己先升官啦,班上誰誰受老師偏愛啦,或者左鄰右舍有人中了高額彩票啦……都讓人羨慕,心理略略氣惱,覺得不公平。

    作為人的心理,說自然也是自然的。

    你連這些都不曾有過?不曾羨慕過人家?” 瑞紀想了想說:“在我身上,那類事好像一次也沒有過。

    當然,比我幸運的人有很多,可我并未因此羨慕過那些人。

    因為人各有不同……” “因為人各有不同,所有不能簡單比較?” “我想大概是那樣的。

    ” “噢,有意思。

    ”咨詢員在桌上叉起十指,以輕松的語聲饒有興味地說道,“啊,反正那就是輕度嫉妒,也就是眼紅那勞什子吧。

    但若是重要的,事情就沒那麼簡單。

    它像寄生蟲一樣死死地盤踞在心頭不動。

    在某種情況下——就像你的同學所說——它會變成腫瘤深入蠶食靈魂,甚至可能緻人于死地。

    那是無法控制的,對當事人來說是不堪忍受的折磨。

    ” 回到家,瑞紀從壁櫥裡拉出用粘膠帶封住的紙殼箱。

    松中優子的名牌和瑞紀自身的名牌應該一起裝進信封放在那裡。

    箱子裡胡亂塞着很多東西:從小學時代開始的舊信、日記本、影集、成績單,以及各種各樣的紀念品。

    本來想好好整理一次,卻因為忙亂,舊這樣帶在身邊到處遷來搬去。

    不料裝有名牌的信封怎麼也沒找到。

    箱子裡的東西全部拿出仔細查看,還是哪裡都沒有信封。

    瑞紀困惑起來。

    搬來這座公寓的時候,檢查箱子時明明看見了裝有那個名牌的信封,還為資金一直帶着原來的東西深深感慨過。

    并且,為了不讓别人看見,她把箱子封了起來,自那以來打開箱子是第一次。

    因此,信封本該在這裡才是,沒有懷疑的餘地。

    到底消失道哪裡去了呢? 盡管如此,自從每星期去一次區政府的“心之煩惱咨詢室”同坂木咨導員交談之後,瑞紀對忘記名字的事已不那麼介意了。

    忘名現象雖然仍以同以前大緻相同的頻率繼續發生,但症狀已基本停止了發展,自己名字以外的事物也沒有從記憶中滑落出去。

    而且,由于項鍊的作用,眼下還沒有遭遇什麼尴尬,有時甚至覺得忘名現象也成了生活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瑞紀沒有把資金其咨詢機構的事告訴丈夫。

    不是特意要隐瞞,隻是覺得一一說明起來啰嗦。

    相比丈夫會要求詳細說明。

    況且,想不起自己名字或每星期區一次區政府主辦的咨詢機構也并沒有給丈夫造成什麼具體麻煩,費用也是不值一提那個程度。

    此外,無論怎麼找也沒在理應存在的地方找到松中優子和自己住宿時的名牌這件事,她沒有将給坂木咨詢員聽,因為她不認為這對面談以多大意義。

     如此這般,兩個月過去了。

    她每星期三都去品川區政府三樓面談。

    前來咨詢的人似乎多了起來,面談時間由一小時縮短到三十分鐘,但由于兩人的談話已經上軌道,可以談得簡明扼要些。

    想多說一會兒的時候也是有的,畢竟費用便宜得不得了,無可挑剔。

     “和你已經是第九次面談了……”坂木咨詢員在面談結束前五分鐘時這樣問瑞紀,“雖說忘名次數沒有減少,但眼下沒有增加對吧?” “沒有增加。

    ”瑞紀回答,“我想就算是維持現狀了。

    ” “很好,很好!”說着,咨詢員把手上的黑杆圓珠筆放回上衣口袋,在桌上緊緊叉起十指,而後停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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