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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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一定要先熱一熱,要不然向太硬,下了肚沒法消化。

    ” 如果我臨走時問她一聲,是否有人來打聽過約阿希姆的消息,回答肯定是否定的。

    但是我什麼也沒問,隻是在門口說了一句:“約阿希姆讓我向您問好。

    ”實際上,馬爾克甚至連讓我向他母親問好的意思都沒有。

     雨仍在下着。

    當我回到小果園,站在他的軍裝前面時,他并不急于打聽什麼。

    我把網兜挂在籬笆上,搓着被勒痛的手指。

    他照舊在吃着尚未成熟的醋栗,這使我不由得像他姨媽那樣關心起他的身體來了:“你會把胃吃傷的!”但是,當我說完“咱們走吧”之後,他又從果實累累的樹枝上摘了三大把,将褲兜塞得滿滿的。

    我們在新蘇格蘭區繞着狼街與熊街之間的居民區走了一圈,他一邊走一邊吐出堅硬的果殼。

    當我們站在電車後面一節車廂的平台上時,他還在不停地往嘴裡塞。

    電車左側可以看到煙雨蒙蒙的飛機場。

     他的醋栗使我大為惱火。

    雨勢漸漸減弱,灰色的雲層變成了乳白色。

    我真想跳下電車,讓他一個人在車上繼續吃他的醋栗。

    但是,我隻是說道:“他們兩次到你家打聽過你,是些穿便衣的家夥。

    ” “是嗎?”馬爾克仍然朝着平台的闆條格墊上吐醋栗殼。

    一我母親呢?她知道嗎?” “你母親不在家,隻有你姨媽在。

    ” “她肯定是上街買東西去了。

    ” “我想不是。

    ” “那麼就是在席爾克幫着熨衣服。

    ” “可惜,她也不在那兒。

    ” “想吃幾個醋栗嗎?” “她被接到霍赫施特裡斯去了。

    這件事我本來不想告訴你。

    ” 快到布勒森時,馬爾克總算吃光了醋栗。

    但是,當我們走在被雨水沖刷出許多圖案的沙灘上時,他還在兩個濕透了的褲兜裡摸索着。

    偉大的馬爾克已經聽見了海浪拍擊沙灘的聲音,看見了湛藍的波羅的海、依稀可辨的沉船和停泊場内的幾艘輪船。

    地平線在他的兩個瞳仁裡畫出一條橫線。

    他說:“我不能遊了。

    ”這時我已經把鞋子和褲子脫了下來。

     “你别胡扯好不好。

    ” “真的不行,我肚子痛得厲害。

    都是那些該死的醋栗。

    ” 我禁不住動起火來,罵罵咧咧地翻着衣兜,總算在上衣口袋裡翻出一馬克和幾芬尼。

    我攥着這點兒錢跑到布勒森浴場,在老克萊夫特那裡租了一條小船,租期為兩小時。

    實際上這件事并不像寫起來那麼簡單,盡管克萊夫特隻是随便問了幾句,而且還幫我把船推下了水。

    當我把小船劃過來時,馬爾克正穿着坦克服在沙灘上打滾。

    為了讓他站起來,我不得已踹了他幾腳。

    他渾身顫抖,汗流滿面,雙手握成拳頭頂住胃窩。

    我至今還是不相信他當時真是肚子痛,盡管他的确空腹吃了許多半生不熟的醋栗。

     “起來,上沙丘後面去拉一泡,快點兒!”他弓腰曲背地走着,腳在沙灘上拖出了兩條深溝,然後消失在野燕麥的後面。

    我也許本來可以看到他的船形軍帽,但我卻一直注視着防波堤,盡管那兒并沒有來往的船隻。

    馬爾克回來的時候仍然彎着腰,可他卻幫着我将小船推下了水。

    我扶他坐到小船的尾部,将裝着兩聽罐頭的網兜放在他的懷裡,又把報紙包着的開罐器塞人他的手中。

    船駛過第一片沙洲,又駛過第二片沙洲,海水的顔色逐漸變深。

    我說:“現在該你劃幾下了。

    ” 偉大的馬爾克連頭都沒搖一下。

    他仍弓着腰,緊緊地攥着包在報紙裡的開罐器,兩眼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們面對面地坐着。

     從那時起,我一次都沒有再坐過劃槳小船。

    然而,我總覺得,我們一直是面對面地坐着:他的手指不停地擺弄着手裡的東西。

    脖子前面空無一物。

    軍帽或得端端正正。

    沙粒從軍服的褶皺中間滑落下來。

    雖然沒有下雨,他的額頭卻挂着水珠。

    每一條肌束都繃得緊緊的。

    眼珠鼓得像要脫落出來。

    鼻子不知和誰調換過了。

    雙膝瑟瑟發抖。

    海面上沒有貓,但是老鼠卻在逃竄。

     當時的天氣不算冷。

    隻有當雲層被撕裂,陽光穿過雲縫照射下來時,才會落下星星點點的陣雨。

    雨水飄落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也淋濕了我們的小船。

    “你還是劃幾下吧,這樣可以熱熱身子。

    ”從船尾傳來一陣牙齒格格打顫的響聲。

    他的話鑽出牙縫,伴随着繼斷續續的歎息來到了世界上:“……要是事先有人提醒我一下,結果絕不至于這樣。

    都是因為那次惡作劇。

    本來我完全可以作一個精彩的報告,談談坦克瞄準器、空心榴彈以及邁巴赫①發動機呀什麼的。

    我作為坦克射手,老得爬出去檢查螺栓,就連射擊時也不例外。

    我不光是談我自己,還要談我父親和拉布達,簡要地叙述一下發生在迪爾紹附近的車禍,講講父親當時是如何以身殉職的。

    我坐在瞄準器前面,總是想着我父親。

    他死時,竟然沒有舉行終傅儀式②。

    謝謝你當時為我弄來了蠟燭。

    啊,這是純潔的友誼,它使你的光彩永不消退。

    你去為我說情,真叫我備受感動。

    無限的愛,無限的恩賜。

    在庫爾斯克北部,當我第一次參加戰鬥③時,這一點就已經得到了證明。

    蘇軍在奧廖爾的反攻④使我們陷入了困境。

    八月,在沃爾斯卡拉河⑤畔,聖母瑪利亞顯靈了。

    戰友們都覺得好笑,慫恿随軍神甫拿我開心。

    我們畢竟守住了前線陣地。

    可惜的是,我後來被調到中段戰場,否則哈爾科夫⑥絕不會那麼快就……不出我所料,我們在科羅斯田⑦對付五十九軍團的時候,她又一次出現了。

    她從未将聖嬰帶在身邊,卻總是拿着那張照片。

    您知道嗎,校長先生,那張照片就挂在我們家的過道裡,緊挨着擱刷鞋用具的小口袋。

    她沒有把照片捧在胸前,而是比胸口低得多。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上面的機車。

    我隻需要瞄準父親和司爐拉布達之間的空隙。

    四百米。

    直射!你肯定見過,皮倫茨,我瞄準的是炮塔和車身之間的地方,這兒是透氣的地方。

    不,校長先生,她什麼也沒有說。

    我說的是實話,她不需要對我說任何話。

    證據?我剛才講過,她手裡拿着一張照片。

    咱們還是以數學為例吧。

    您講課的時候,可以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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