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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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天主教舉行禮拜儀式時,主禮人和輔禮人通常站在聖壇前的左側朗讀使徒書,站在右側朗讀福音書,因此聖壇的左側被稱作使徒書位。

     在領聖餐的長凳前,馬爾克的舉止倒不算很做作。

    他把交叉的雙手垂到鎖骨下面,嘴裡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似乎他的肚子裡沒完沒了地用文火熬着一鍋甘藍。

    他剛剛拿到聖餅就玩了一個新的花樣。

    迄今為止,他一直像每個領聖餐者一樣,默默地從聖餐長凳徑直走回他在第二排的坐位。

    這一次他卻延長了這段路,在退回原位的途中他先是踮着腳緩慢地走到聖母祭壇的正對面,然後雙膝跪下,不是直接跪在亞麻油氈地闆上,而是選擇祭壇前的一塊粗毛地毯作為墊子。

    他将交叉的雙手舉過眉間,舉過頭頂,充滿渴求地一點點伸向那個比真人稍大的石膏塑像。

    那位處女中的佼佼者站在泛着銀光的月彎上,懷裡沒有抱孩子,身上那件布滿繁星的普魯士藍色①罩袍從肩頭一直披落到踝骨,修長的十指交叉在扁平的胸前,那雙鑲嵌的、略微外凸的玻璃眼珠仰望着從前的健身房的天花闆。

    馬爾克依次擡起兩膝,站了起來,再次将十指交叉舉到翻開的襯衣領口前面,地毯在他的膝蓋處留下了一塊粗糙的紅色圖案—— ①一種深藍色。

     古塞夫斯基司铎也注意到了馬爾克這種新發明的每個細節。

    我并沒有提出什麼問題。

    彌撒儀式剛完,他像是受到壓抑要卸下或者分攤某種負擔似的,立刻就情不自禁地談起了馬爾克過分的虔誠和引人注目的舉止,以及長期以來一直困擾着他的擔憂。

    他說,無論是哪一種内心危機使馬爾克拜倒在聖壇前面,他對聖母瑪利亞的虔誠都接近于異教徒式的偶像崇拜。

     馬爾克在法衣室的出口處等着我。

    我差點驚恐地退人門内,但他已經抓住我的手臂,用從未有過的輕松口吻又說又笑。

    他這個平素沉默寡言的人開始談起天氣:晴朗和煦的秋日,金色的遊絲挂滿天空——未等話音落下,他突然将話鋒一轉,還是用那種聊天的口氣說道:“我是自願報的名,可事後不禁搖頭後悔。

    要知道,我對這些事兒沒有多少興緻,我指的是軍隊、戰争遊戲以及對尚武精神的大肆渲染。

    猜猜看是什麼兵種。

    你肯定猜不出來!現在當空軍沒勁透了。

    傘兵?豈不讓人好笑!還是我自己說吧,我想上潛艇。

    你瞧,就是這麼回事。

    這是唯一還有機會露一手的兵種,盡管我覺得呆在那玩藝兒裡面多少有些孩子氣。

    我這個人更喜歡幹一些有實效的或者滑稽可笑的事。

    你知道,我曾經想當醜角演員。

    男孩子什麼都想得出來。

    我覺得眼下這份差事還算說得過去,别的嘛,也還湊湊合合。

    咳,學生終究是學生。

    那會兒我們也真能胡鬧。

    你還記得嗎,當時我怎麼也适應不了那玩藝兒,總覺得是一種什麼病,其實完全正常。

    如今,在我認識和見過的人當中,不少人那玩藝兒比我的大多了,他們并不因此而大驚小怪。

    當時是從貓的故事開始的。

    你還記得咱們躺在海因裡希-埃勒斯運動場上的情景嗎?當時大概正在進行一場棒球比賽。

    我在睡覺或者是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這時過來一隻灰不溜秋的言生,也許是黑色的,它盯住我的脖子就撲了上來,要不就是你們當中的一個——我想是席林,他準會幹這事兒——拎起那隻貓……後來嘛,我就遊到那邊去了。

    不,我再也沒有上過沉船。

    施丢特貝克?聽說過。

    随他的便好了。

    我并沒有把沉船租下來,是不是?有空上我們那兒去玩。

    ” 馬爾克使我成為整個秋天裡最勤奮的彌撒助手,直到基督降臨節①的第三個星期日,我才應邀去他家。

    基督降臨節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隻能獨自輔彌撒,因為古塞夫斯基司铎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助手了。

    本來,我準備在基督降臨節的第一個星期日就去馬爾克家,并且給他送些蠟燭,但是蠟燭很晚才“配給”下來,因此馬爾克也就隻好等到第二個星期日才能把蠟燭供在聖母祭壇前。

    他曾經問過我:“你能給弄幾根嗎?古塞夫斯基摳得連一根都不願意往外拿。

    ”我答道:“試試看吧。

    ”我為他弄到一根戰争年代十分稀有的、白得像土豆芽似的長蠟燭,因為我哥哥是烈士,所以我們家可以領到這類計劃商品。

    我步行來到物資統配局②,在出示死亡證明書之後領到了一張配給證。

    我乘電車來到奧利瓦區的特供商店,可是那裡的蠟燭已經全賣光了。

    後來我又專程跑去兩次,在基督降臨節的第二個星期日總算可以為你提供蠟燭了。

    正像我所想像和期望的那樣,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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