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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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滕-索恩塔克以外,隻有馬爾克能跟着做這個動作,但是誰都不願意看他做,因為他做大回環接分腿騰越時膝蓋彎曲,身體縮在一起,姿勢非常難看。

    直到海軍上尉和我們一起開始練習一種編排講究、輕快靈巧的徒手體操時,馬爾克的喉結仍在突突突地跳個不停,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他在做魚躍跳馬接着滾翻的動作時,雙腳落在墊子的邊上,大概把腳踝扭了一下。

    他坐在健身房角落裡的一個攀登架上,那塊軟骨突突地跳着。

    他一定是趁着八年級學生第二節課進來時偷偷溜到這裡的。

    直到開始和八年級比賽籃球,他才重新加入了我們的行列。

    他投進了三四個球,盡管如此,我們還是輸給了對方。

     我們的新哥特式健身房顯得與新蘇格蘭區的聖母院一樣莊嚴肅穆。

    那座聖母院保持了從前那個設計新穎的健身房明顯具有的學校特點,盡管古塞夫斯基司铎将那些描金繪彩的石膏像和人們捐贈的教堂擺設集中放在從寬大的正面窗戶射人的光線之中。

    如果說那兒是光明主宰着所有隐秘的話,那麼,我們則是在神秘莫測的朦胧光線之中練習體操。

    我們的健身房有許多尖拱窗,磚嵌的圖案将薔薇形和魚鳔形的玻璃窗劃分成許多小塊。

    在聖母院裡,獻祭、變體和聖餐被照得通亮,這些儀式始終顯得毫無魅力、煩瑣冗長——門上的金屬飾片、從前的工具、體操器械、棒球球棒和接力棒被當做聖餅分發也未嘗不可——在我們這座健身房神秘的光線中,兩支籃球隊之間的跳球顯得隆重、感人,近似于神甫授職儀式或堅信禮。

    沒有争到球的一方像做聖事似的謙卑而迅速地退回燈光微弱的後場,富有生氣的十分鐘比賽結束了這節體操課。

    每當戶外陽光普照,便有幾束朝晖穿過校園裡那幾棵栗子樹的葉子和尖拱窗照射進來。

    隻要吊環和高秋千上有人鍛煉,斜射進來的側光就會産生氣氛和諧的效果。

    我現在隻要努力回想一下,眼前還會出現那個矮小粗壯的海軍上尉,他穿着我們學校的紅色體操褲輕盈悠然地蕩着高秋千。

    我看見他的雙腳——他做體操時是赤着腳的——完美無瑕、舒展自如地沐浴在一道斜射進來的金燦燦的陽光裡;我看見他的雙手——他突然在高秋千上做了一個挂膝懸垂的動作——伸向一道彌漫着金色塵土的光束。

    我們的健身房古樸而悅目,更衣室的采光也是通過尖拱窗,因此,我們把更衣室叫做法衣室①—— ①教堂用于放置聖器和法衣以及供教士更衣的房間。

     馬倫勃蘭特吹響了哨子。

    八年級學生和六年級學生在籃球比賽之後列隊集合,為海軍上尉唱起《我們踏着晨露爬山去》①,然後解散去更衣室。

    大家很快又圍上了海軍上尉,不過八年級學生并不一味糾纏。

    海軍上尉在唯一的洗手盆裡——我們沒有淋浴間——仔細洗了洗雙手和腋窩,然後動作迅速地脫掉借來的體操服,換上自己的内衣内褲,我們什麼也沒能看見。

    他又開始回答學生們的提問,臉上堆滿笑容,情緒很高,口吻有些傲慢。

    利用兩次提問之間的沉默,他用兩隻手不安地摸索着,先是隐蔽繼而又完全公開地尋找起來,甚至包括凳子下面。

    “請等一下,小夥子們,我馬上就回來。

    ”海軍上尉穿着海軍藍的褲子和白襯衫,沒顧上穿鞋,隻穿着襪子就從學生和凳子中間擠了出去。

    這裡臭氣熏天,就像動物園裡的小型猛獸館。

    他的衣領敞着,翻了起來,等待着系上領帶和串上那枚我無法用語言描繪的勳章的绶帶。

    在馬倫勃蘭特老師的辦公室門上挂着每周使用健身房的課時表。

    他一邊敲門,一邊闖了進去—— ①這是一首瑞典大學生漫遊歌曲,一直受德國青年喜愛。

     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懷疑過馬爾克呢?我現在不能肯定,當初我是不是立刻就問:“馬爾克上哪兒去了?”但是,即便如此,我的聲音也不會太高,其實,我本該大聲喊的。

    席林也沒有大聲喊叫,霍滕-索恩塔克、溫特爾、庫普卡和埃施都沒有大聲喊叫。

    與此相反,我們大家一緻認為這是身體孱弱的布施曼幹的,這個淘氣包即使挨了十幾個耳光之後仍然不會停止那種永恒的、從娘胎裡帶來的冷笑。

     馬倫勃蘭特身穿厚絨呢浴衣,領着衣衫不整的海軍上尉站在我們中間,高聲吼道:“這是誰幹的?自己說出來!”這時,布施曼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我也高喊着“布施曼”,心裡已經能夠自然而然地想:沒錯,隻能是布施曼幹的,除了布施曼還會有誰? 當布施曼從好幾個方面——包括海軍上尉和八年級的那個班長——受到審問的時候,在我們的身後,從最外面開始騷動起來。

    布施曼臉上的冷笑即使在審問時也不肯消失,所以他挨了第一記耳光,騷動頓時停了下來。

    我睜大眼睛,豎起耳朵,等待着布施曼一一招供。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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